“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我父亲那人……你是知道的,他最重情义,恩怨分明。当年曹公待他,也确是极其厚待。”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再往下细说,目光重新转回逄佰脸上。
……
他在忧虑——对那道军令状的忧虑,对华容道可能发生一切的忧虑。
他知道自己可能劝不住父亲,他需要一个外人,一个足够分量又恰好在场的人。
……
逄佰安静地听着,火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静静燃烧。
他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迎着关平的目光,语气平和:
“将军且放心,届时我自会见机行事。”
关平闻言,像是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了地,郑重地对着逄佰抱了抱拳:
“如此……便有劳子钧了!此事……全靠你了。”
“将军请放心。”
……
关平又看了看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融入了营地的阴影里,留下逄佰一人对着那堆渐弱的篝火。
……
他往军帐走去,靴底踏在略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夜风掠过营地,吹得火把上的焰苗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这时,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你一定要劝住关将军啊。”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握紧了小拳头,
“曹操这样的大坏蛋,做了那么多坏事,就应该被关将军抓住才对!”
……
他听着这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
夜色中,他的语气格外温和,带着点哄劝的味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一定见机行事,让你们俩都放心,所以现在该睡觉了,好不好?”
“好!”
那声音立刻应道,清脆里带着满足,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郑重的承诺,随即心满意足地安静了下去。
逄佰嘴角还留着未散的笑意,摇了摇头,继续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营帐。
……
天色微明,黑云罩地,那东南风仍不停歇。
曹操率领残部,又勉勉强强收拢了些散乱的军队,一行人马一路北逃。
才脱险境,又遇上东吴吕蒙、凌统等人领军截杀。几番苦战,损兵折将,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
他环视左右,见将士个个面带倦容,衣甲不整,心中虽也惶然,却知士气万不可泄。不由得强打精神,仰天大笑,想要说几句话鼓舞士气。
……
谁知笑声刚落,前方忽然撞出一队人马,为首大将白袍银甲,正是常山赵子龙。
曹军见状,魂飞魄散。幸而赵云似乎并无意死战,略一冲突便收兵而去,这才使他侥幸逃脱。
惊魂未定之际,天上忽然泼下瓢泼大雨。
雨水如倾盆倒瓮,顷刻间便将所有人浇得透湿。
曹军冒雨蹒跚而行,不到一刻,全军上下竟无一人衣甲是干的。
直至辰时,风雨才渐止。
此时,曹操见将士们饥肠辘辘,面色憔悴,内心纠结,又恐再不行军白生变故,便命军士先就近劫掠村落,搜寻粮食与火种再继续赶路。
正心慌时,后军赶至,原来是李典、许褚护着众谋士及百余骑赶到。
曹操大喜,心下稍安,便问前路方向。
军士报称前面有两条路:一条是南夷陵大路,一条是北夷陵山路。
便下令走往大路。
行至葫芦口,人困马乏,军士饥馁难行,倒毙者不计其数。
曹操只得下令暂歇,让军队在山边干燥处埋锅造饭。
众人纷纷脱下湿衣,就着风口晾晒;战马也都卸了鞍,散放啃嚼草根。
坐在疏林之下,曹操见已然脱险,心神稍定,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决意借此自矜,以安众心,再一次仰面大笑起来。
“……”
“方才丞相笑周瑜、诸葛亮,却引出了赵云,折了许多人马。如今为何又笑?”众人不解。
“我笑周瑜、诸葛亮虽知用兵,却智谋不足。若我用兵,”
他手指山口。
“便在此处埋伏一支军马。我等是‘救死不暇’之败军,他们是‘以逸待劳’之锐师,若真有伏兵,纵能脱身,也难免重伤。故此笑他……”
……
“曹贼休走!!”
话音未落,前后军一齐喊起,四下火烟骤起。
只见山口摆开一队人马,为首大将豹头环眼横矛立马,正是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