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插着青龙牙旗,船尾系着轻快小舟,二百名精壮水手俱已准备停当,只等周瑜号令。
那厢,甘宁和阚泽陪着蔡和、蔡中二人,终日在水寨中饮酒谈笑,实则寸步不离,不放一兵一卒上岸探看。
四周东吴兵马层层围守,把个水寨看得铁桶一般,同样只待中军令下。
……
周瑜坐在帐中,面沉如水。
忽有探子来报,说吴侯的船队已在八十五里外停泊,只等都督佳音。
他即命鲁肃传令各部官兵,整备船只军器,随时待命,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各营回报,皆已齐备,只等东风。
……
此刻,夜色已浓,天上星子稀疏,四周却是静悄悄的,原本还有江风舞动,现在却连树梢都不见晃动。
周瑜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心头焦躁愈盛,不禁转头对鲁肃道:
“孔明之言,只怕有谬。这隆冬时节,怎会得东南风?”
……
鲁肃闻言,并未立即回话。
他起身走至帐门边,举目向南屏山方向望去。
山影在夜色中默然伫立,坛上灯火在暗夜中明灭。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黑袍身影仍在高处祈风。
凝望片刻,他心中虽也忐忑,却仍愿信那人不凡。
他回转身,语气沉稳而坚定:
“都督放心,依我所见,孔明必不是虚言。”
……
帐中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点灯花。
周瑜不再言语,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
……
南屏山上,七星坛静静矗立在夜色中。
诸葛亮第四次缓步登坛。
黑袍被山风卷动,散下的发丝拂过他沉静的面容。
坛下执旗的军士们仍屏息垂首,不敢稍有怠慢。
他已这般上上下下三回,每次在坛顶凝立良久,焚香注水,默诵真言,却始终不见天象有变。
……
又一次作法完毕,他缓步下坛,回到临时搭起的帐中稍歇,只吩咐军士们轮流去用饭。
香炉中的灰烬积了又散,散了又积,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却始终等不来那阵东风。
……
他独自坐在帐中,望着剑影中倒映的自己。
许多日前,他就已推演天象,算定今日此时必有一场东风。
为此,他借言自己能呼风唤雨,筑起高坛,披发跣足,做足了姿态。
……
外间,原本还呼啸的江风,不知何时竟已彻底停歇。
四下万籁俱寂,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
灯盏中的火苗也不再舞动,只笔直地向上燃着,昏黄的光晕凝固在他散落的黑发与黑袍之上,将他周身的气息都压得沉静下来。
他感到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正包裹着他。
一切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
……
他缓缓闭上眼睛。
记忆中,此刻的寂寥与某个风雪骤止的时刻,隔着漫长的岁月,奇异般地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