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瑾今日毒打黄公覆,原是他的计策。既是计,我如何劝他?”
鲁肃张了张嘴,脑子里那层窗户纸“噗”地一声破了。
“不用此苦肉计,”
诸葛亮的声音依旧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如何瞒得过曹操?必是要令黄老将军去诈降,借蔡中、蔡和之口,将此事报与曹操知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点无奈的笑意,
“子敬见了公瑾,切莫说亮已知晓此事。只说……亮也在埋怨都督便是了。”
……
鲁肃心头五味杂陈,只重重应下,转身告辞时。
看着鲁肃的背影消失在营寨方向,诸葛亮独自立在江风里,许久没动。
江涛声一阵阵涌来,拍在岸上,又退下去。
“江东将士……如此忠义之心,”
他低低自语,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此战,必破曹贼无疑。”
话尾音落下去,他望着浩渺的江面,后面半句终究没再出口。
那沉静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怅惘。
……
鲁肃一路琢磨着诸葛亮的话,脚下不停,径直进了周瑜帐中。
周瑜正对着江防图出神,见鲁肃进来,抬眼问道:
“诸将……怨否?”
“……人心多有不安。”
周瑜沉默片刻,指尖划过地图上曹军水寨的位置,状似随意地问:
“那孔明之意若何?”
……
鲁肃想起诸葛亮的叮嘱,面上自然:
“孔明先生他……也埋怨都督,忒薄情了些。”
帐内静了一瞬。
周瑜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在这一刻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笑意,极快地从他眼底闪过。
“好!”
他轻拍了下案几,声音里透出几分如释重负的快意,
“今番,须是瞒过他了!”
“……”
“都督此言何意?”
周瑜转过身,目光灼灼,带着决胜千里的锐气:
“今日痛打公覆,乃是计策!”
“我要他诈降曹营,非用此苦肉计,不能取信于曹操。待他诈降成功,里应外合……”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仿佛燃起熊熊烈火,
“此战,可定乾坤!”
“……”
“都督神算。”鲁肃说。
心中却暗叹孔明之明。只是这话,此刻是万万不能出口了。
……
江风贴着水面拂过,芦苇丛沙沙轻响。
吾粲坐在小马扎上,手里那根青竹钓竿伸得老长,细线垂进江水中,半天没个动静。
日头偏西,把他和旁边蹲着的逄佰影子拖得老长。
“看着是挺厉害。”
逄佰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吾粲那根精心削制、还缠了丝线的钓竿上,看了半晌,冒出这么一句。
……
吾粲肩膀一塌,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快别说了。”
心口像是被那没鱼咬钩的空竿子戳了一下。
岸上传来脚步声,陆议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抱着胳膊站在他俩身后,接了句。
“他还说,等钓着了鱼,要养只猫,专门喂他钓的鱼。”
逄佰“哦”了一声,点点头,语气平淡:
“那他猫挺可怜。”
“嗯。”陆议也点点头,深以为然。
“……”
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芦苇和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
吾粲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使劲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从这该死的鱼竿上扯开:
“咳,那个……你那窝小猫,都起什么名儿了?”
逄佰蹲在那儿,没立刻回答,目光还虚虚地落在水面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也没正经起名。大的那只就叫大猫。有只花纹跟它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叫‘像他娘’。
最皮、整天上蹿下跳不消停的那个,叫‘小崽子’。最老实、让摸让抱不伸爪的,叫‘好猫’。还有个整天‘咪呜咪呜’话痨似的,就叫‘爱叫唤’。”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平常喊它们‘小猫,小猫’也就都过来了。”
“……”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扭过头,看着逄佰,那眼神像是不认识他。
“怎么?有问题?”
逄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
……
吾粲喉头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