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诸葛亮原本端坐抚琴的手早已停下。
舱外,密集的箭矢破空声由远及近,变得清晰可闻。
笃!笃!笃!笃!……
那是无数利箭深深扎入船身两侧厚厚草束的声音,如同骤雨敲打芭蕉,又急又密,连绵不绝。
……
诸葛亮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此刻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容地拿起案几上的耳杯,稳稳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
一直缩在角落、仿佛魂游天外的鲁肃,也被这近在咫尺、令人头皮发麻的箭雨声惊得一个激灵。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看舱外的浓雾,又看看舱壁上因箭矢冲击而微微晃动的草人,最后目光落在诸葛亮沉静的脸上。
“先生!”
他下意识地朝诸葛亮挪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惊悸,
“舱外矢箭如雨,万一……万一曹兵驾船齐出,围将上来,我等……我等如何脱身啊?!”
诸葛亮闻言,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耳杯,酒液在杯中漾开一圈涟漪。
“子敬兄宽心。此等弥天大雾,曹军不明虚实,绝不敢贸然出水寨。我等……”
他顿了顿,举起筷子,指向桌上几样小菜,脸上是彻底的放松,
“只管安然酌酒,取乐便是。待这浓雾散去,我等自当返航。”
说罢,他又扬声对舱外吩咐道:
“传令,再向曹军水寨岸边靠近!”
“啊?!”
鲁肃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溜圆。
诸葛亮却不再解释,只是笑着将手中的酒杯朝鲁肃一举,酒液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来,子敬兄,请。”
……
鲁肃看着诸葛亮那笃定自若的笑容,又看看舱外那令人心惊胆战的笃笃箭响。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
最终,他认命般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和诸葛亮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事已至此……先喝酒吧。
……
箭矢破空声持续不断,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非但没停歇,反而愈发密集。
笃笃笃的声响砸在厚厚的草束上,连成一片闷响。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脑海里的声音嘀咕。
“像不像狂风暴雨的晚上?最适合蒙头睡觉了。”
“……”
“不知道,也许吧。”
逄佰觉出它似乎有些怕了,便宽慰道:
“别看了,赶紧回去睡吧。”
船身随着箭矢越积越多,渐渐倾斜起来。
舱内,鲁肃一个没站稳,“哎哟”一声摔了个结实。他扶着舱壁爬起来,也顾不上狼狈,对着诸葛亮急道:
“这箭……这箭够数了!这酒咱们还是回去再饮吧!”
他现在只能指望诸葛亮能“见好就收”,只求商量着来。
……
不知是船晃得厉害,还是几杯酒下了肚,诸葛亮的身子也跟着微微摇晃。
他脸上笑意未减,反而更浓了些,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醉意,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子敬兄何必惊慌?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罢,手腕一抬,杯中酒缓缓滑入喉中。
……
舱外,箭雨依旧倾盆。
船倾斜得越发厉害,桌上的杯盘碗盏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滑动。
诸葛亮像是早有所料,身体顺势往船身翘起的那边略略一靠,同时握着羽扇的手腕轻轻一转,扇面稳稳抵住了即将滑落的几碟小菜。
“调转船身。”
命令迅速传开。船身在江涛与箭雨中,缓慢地开始调头。
整个过程摇摇晃晃,吱呀作响,仿佛随时要翻过去,船上的兵士们马上自发的去翘起的一边配重。
好一阵,船身终于扳正过来,重归平稳,只剩下船体两侧草束上依旧密集笃笃的箭镞入木声。
鲁肃惊魂未定,下意识抬眼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也正看着他,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先生,外面天光见亮,雾气淡了。”逄佰掀帘进来禀报。
“收船,回航。”
舱内的气氛顿时一松。鲁肃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也终于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命各船军士,齐声高呼:‘谢曹丞相赠箭!’”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说完,他顺手用羽扇虚虚一拢,探身将舱顶悬挂那盏油灯的轻轻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