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习惯性地朝远处江岸扫了一眼。
先生的身影还在那边,负手望着江面,像是在沉思。只要先生还在视线范围内,他在这儿摸会儿鱼也不算失职。
吾粲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远处那个清雅的身影,又转回头,和少年聊了一会儿。刚想问问徒手抓鱼的诀窍。
突然。
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呼喊,似乎是是在叫先生。
只见鲁肃不知怎么的一路小跑到诸葛亮身旁,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最后还是在诸葛亮的追问下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先生猛地甩开了鲁肃手,不管不顾地朝着远离江岸的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眼前这个一向端庄的山东大汉一路狂奔。
顾不上多想,他立刻就要追过去。
可脚边这一筐刚抓的鱼怎么办?丢掉太可惜,提着又碍事。
“送你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诸葛亮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留下吾粲一个人守着沉甸甸的鱼筐,站在原地,看着筐里扑腾的水花,满脸错愕。
……
营寨深处,中军大帐外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鼓乐声清晰传来。
诸葛亮的目光急切地穿透攒动的人影,投向大帐内。他首先看到的,是帐外那些穿戴整齐、手按刀柄的士兵。
帐内全是周瑜的人!
一股凉意瞬间窜上脊背,他的脸色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和紧张。
然而,就在这惊惶之中,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帐内主客位置的后方。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山岳般的矗立在刘备身后。
熟悉的绿色袍服,长髯垂胸。
是云长!
看到关羽的那一刹那,诸葛亮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扶着辕门的手也松了力道。
帐内。
周瑜端起酒樽,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对着刘备遥遥一举:
“玄德公,请。”
“请。”
刘备也举杯,声音平稳,脸上笑容温煦。两人同时仰头,将樽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底,周瑜放下酒樽,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向后扫了一眼,落在那个绿色的身影上。
那人原本微闭着双目养神,仿佛对场中的喧嚣和暗流浑然不觉。
但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像是心有所感,眼皮倏然掀起。
!
那双丹凤眼并未完全睁开,只是微微眯着,一道锐利如实质般的寒光,穿透半阖的眼睑,精准地刺向了上首的周瑜。
那目光冰冷又沉静,带着一种睥睨生死的漠然和毫不掩饰的警告。
……
周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握着酒樽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就在此地,他动不了刘备分毫!甚至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
“走。”
诸葛亮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他这才想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着额角和鬓边的细汗。
他看着鲁肃,语气笃定:
“我主无险矣。”
说完,他拍了拍鲁肃的胳膊,示意一起离开这紧张之地。
鲁肃也松了口气,抹了把汗,跟着诸葛亮转身。
走出几步,诸葛亮又问鲁肃:
“子敬,我主来时坐的船,泊在何处?我有些话需面禀主公。”
鲁肃连忙点头:
“就在前头。我领先生过去。”
鲁肃领着诸葛亮和逄佰,穿过营区,来到军营码头。岸边果然停着一艘不大的船,正是刘备来时乘坐的。
“孔明先生,就是这艘船了。”鲁肃指道。
“有劳子敬。”诸葛亮对鲁肃拱手致谢。
鲁肃还礼,又看了一眼平静的江面,这才转身离开。
两人踏上了船板,在船舱里静静坐下,等待着刘备的归来。
船舱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哗啦哗啦的江水声贴着船板传进来。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这水声和各自的呼吸。
诸葛亮原本闭目养神,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
“方才跑得那样急,你那筐鱼呢?我看你抓了不少。”
逄佰正盯着舱板上一条细细的水痕,闻言抬起头:
“跑太急,顾不上了,送给岸边碰见的一个小友了。”
“哦。”
诸葛亮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船舱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波晃荡的轻响。
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