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他咽下了,算是认了诸葛亮激将的本事。
可今日再见,他向诸葛亮亮出了主公赐予他的宝剑。
这本是信任的象征。
他原以为,此剑一出,足以证明主公抗曹之心已坚如磐石。
……
然而,诸葛亮开口,却是直接道出其主公尚存犹疑,决心未下。
周瑜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追随主公多年,自认对其心思揣摩透彻。
主公赐剑时,言辞恳切,分明是决意一战了!他诸葛孔明,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仅凭一面之缘,为何敢如此断言?
可接下来,他怀着这份不信去面见主公,试探着问及是否尚有顾虑时,主公所展现的,竟与诸葛亮所言分毫不差!
主公亲口道出了对曹操兵势的担忧,那份踌躇,那份未定的决心,清晰得刺痛了周瑜的眼睛。
那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袭上背来。
不是为曹操势大,而是为诸葛亮那双眼睛的毒辣。
更让他心头滋味难明的是,当他依照诸葛亮之前所提示的方向,条条向主公陈明时。
主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犹豫被驱散,最后竟真的豁然开朗,愁云尽去,恢复了那份他熟悉决断气魄。
……
周瑜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并非忧心战局,经此一番,他对联合破曹已无怀疑。
他忧的……是诸葛亮。
……
“大都督?”鲁肃唤了一声。
周瑜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仿佛被什么惊醒,回应一声。
“主公愁云方散,”
鲁肃驱马与他并辔,夜风卷着江边的湿气扑在脸上,
“为何大都督又紧锁眉头?”
……
周瑜唇线紧抿,片刻,才吐出一口气:
“那诸葛亮……竟早已料到主公心思。”
他猛地转过脸,眼底映着远处微弱的光,
“此人心机之深,算计之远,远在你我之上。”
此话不假。
鲁肃同意的点头。
“日后,”
“必成东吴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钉在鲁肃脸上,虽未明言,但那眼底翻涌的决绝杀意,已如夜色般浓重,
“不如趁早动手,永绝后患。”
嗯。
……
嗯???
“啊?”
鲁肃一惊,差点勒停了马,
“不可!万万不可!”
他声音都拔高了半截,
“曹贼未破,先斩贤士,无异于自断臂膀!况且,如此背信之举,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主公?看我江东?”
“他辅佐刘备,终非池中物,”
周瑜语气沉郁,带着挥之不去的忌惮,
“久后必成东吴劲敌。”
……
鲁肃一时语塞,忧心忡忡。
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皱着眉,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远处军营的轮廓,脑子里匆匆转着。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急道:
“诸葛瑾乃其胞兄,若能让其出面,劝他留在江东,一同辅佐主公……岂非两全其美?”
……
周瑜闻言,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涩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孔明若能归顺东吴,自是主公之福,江东之幸。”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沉沉的夜色深处,
“只是……”
话未尽,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逸散在风里。
……
他终究没再说下去,只是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
“驾!”
马蹄声重新叩响土路,载着他沉默的身影,朝着军营那片晃动的火光驰去。只留下鲁肃在原处,望着那融入夜色的背影,强自将心底忧虑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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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驿馆里。
阳光透过窗棂,在案上落下一片具有形状阴影。逄佰正对着窗抄书,一抬头,又看见了那只猫。
这回看得真切了,就是只瘦骨伶仃的花猫,毛色黯淡。
它正蹲在窗台上,一双眼睛再一次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别看我,”
逄佰停下笔,对着它说,
“你再怎么看,我也不会把自己喂给你吃的。”
那猫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轻盈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竖着尾巴,慢悠悠地走到逄佰脚边,开始蹭他的裤腿。
……
他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