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背着手在案几前踱了几步,显然内心已被说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鲁肃,寻求一个无声的确认。
鲁肃对上主公的目光,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鲁肃的回应,孙权脸上的犹豫彻底消散,他转回身,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坐回主位,声音也轻快起来:
“先生一席话,真是拨云见日,我意已决,更无他疑。”
他再次举起酒杯,热情洋溢,
“来来来,先生,子敬,我们再多饮几杯!”
诸葛亮和鲁肃相视一笑,也笑着举杯应和。孙权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送入口中,一边感慨地笑道:
“不瞒先生说,孤已经好些日子,没能像今天这样安心地吃顿饭了。”
……
主厅里,三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边上,看到孙权终于动了筷子,逄佰的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呃呃啊啊啊!总算可以开吃了!
……
出了行宫已是午后,日头偏西,三人走在石板路上,影子拉得老长。
鲁肃正与诸葛亮寒暄些江东风物,诸葛亮忽而停下脚步,袍袖被微风带起一点弧度。
“子敬,”
他语气自然,像提起件寻常事,
“前些时南行避乱,仓促间失落了不少书卷。这几日在江东盘桓,倒起了心思,想借阅几册此地藏书,聊补缺憾。”
鲁肃闻言,爽朗一笑,连连应承:
“小事,先生要借书,只管开口。馆中典籍,先生随意取阅便是。”
他略一沉吟,又热心补充道,
“可需我遣几个书吏,替先生抄录些紧要的?待先生启程时,也好一并带上。”
……
哇,这人还怪好的。
谁知诸葛亮颔首,接口道:
“子敬盛情,亮心领了。抄录之事,正有此意。”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身侧的逄佰,
“倒也不必劳动他人,我这小童,笔墨尚算工整,让他誊抄即可。”
逄佰:“……”
鲁肃不疑有他,立刻笑道:
“如此甚好!小友,随我来取书便是。”
……
不多时,逄佰就站在了藏馆的一间静室里。
几个侍从抬进来的书箱一字排开,沉重的箱盖被掀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竹简卷册。
一股陈年竹木混着墨迹的气味弥漫开来。
《孙子兵法》、《吴子》、《六韬》、《司马法》、《尉缭子》……
……
一卷卷名目在眼前掠过。
逄佰看着那几乎堆成小山的竹简,默默吸了口气,陷入了长沉思。
这“几册”,委实有点壮观。
待到暮色四合,逄佰才带人将这一箱箱竹简搬回驿馆暂居的院落。
屋子里点了灯,昏黄的光晕下,竹简特有的、带着点微涩的陈旧气味更明显了。
逄佰正埋首于案前,小心翼翼地将有些顺序错乱的简片重新理顺归位。
诸葛亮从里间踱出,已换了身素净的常服。
“我出去一趟。”
逄佰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指尖仍在分辨着下一片简的位置。
“这么晚了他还出去干嘛?”
脑海里的声音立刻冒了出来,带着点好奇。
“见你周瑜男神。”
逄佰手上动作不停,顺口答道。
一卷《六韬》的次序有点乱,他正专注地把几片错位的竹简挑出来。
“什么?!”
那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
“他为什么不带你去?”
字里行间全是不甘和怨念。
……
逄佰终于停下手,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
“你能有点出息么?有什么好看的?”
“养眼啊!”
声音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头等大事,
“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懂不懂欣赏?”
……
逄佰懒得再费口舌,重新低下头,捻起一片薄薄的竹简,对着灯光辨认上面的墨迹。
屋子里只剩下竹简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油灯的光晕拢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那股子年深日久的、带着点微潮和墨味的陈腐气息,仿佛也随着呼吸钻进了脑袋里。
逄佰揉了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