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惊到了,但他没有慌乱。那双清澈的眼睛低垂下去,隔着敞开的窗棂,规规矩矩地向他低头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又自然。
少年的反应,让孙权心里那点因被撞破的尴尬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欣赏和好奇。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对着那扇窗后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赏和愉悦的笑容。
殿内的卧龙先生?
嗯……反正一时也看不清听不全。
眼前这个如画般的少年,不是更值得一看吗?
孙权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不再理会偏殿里面的动静,脚步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径自朝着少年所在的那间小耳房走去。
侍从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
**,他过来了。
看着孙权脸上诡异的笑容,逄佰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才想起今天没带短刀。
他飞快地扫了眼屋子,目光落在旁边桌子的铜烛台上。
……
他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把烛台顺进宽大的袖筒里,沉甸甸的坠着手腕。又仔细看了看外面的路径,在心里默默记下。
正盘算着,孙权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咧着嘴,笑得十分开怀。
……
他也一点没客气,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把逄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
逄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扯出个礼貌的笑脸应付着。
谁知这一笑,孙权眼睛更亮了。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开口就问:
“小友贵姓?今年多大?跟着孔明先生做什么的?”
……
逄佰按着诸葛亮昨晚交代的,一一答道:
“小子逄佰,虚岁十五,是军师身边随侍的书童。”
孙权一听,更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好,好啊!孔明先生身边一个小书童,都如此气度不凡,那先生本人……”
他兴奋得几乎坐不住,迫不及待地追问:
“快跟我说说,孔明先生平日喜好如何?有何高论?此次前来……”
逄佰牢记着诸葛亮的嘱咐,无论孙权问什么关于军师的事,他都垂下眼,恭敬但坚定地回答:
“回将军,小子只是个书童,侍奉先生起居笔墨,先生的大事要务,小子一概不知。”
任凭孙权怎么旁敲侧击,他嘴巴紧得像河蚌,半个字也不肯多吐露。
孙权正被这油盐不进的小书童弄得有点心痒又无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从匆匆进来禀报:
“主公!孔明先生在偏殿……把张公、虞公他们……驳得哑口无言了!”
孙权猛地站起来,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兴奋:
“快把人请出来,直接引到殿上去!”
逄佰见状,立刻躬身行礼。
孙权站起身,朝正殿走去,显然是要亲自去迎诸葛亮。
到了殿外,逄佰正在外头等候。那边传来动静。只见一老头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身姿挺拔,羽扇纶巾,正是诸葛亮。
孙权一见到诸葛亮,刚才还围着逄佰打转的热情,瞬间像找到了正主,“呼啦”一下全转移了过去。
他脸上堆起更热切的笑容,几步就迎上前去,声音都高了几分:
“卧龙先生,快请上座!”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诸葛亮,一边还不忘回头对逄佰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
6
那态度,跟刚才的兴致勃勃判若两人。
逄佰默默看着孙权围着诸葛亮团团转,刚才还对自己“气度不凡”的赞叹,转眼就原封不动甚至加倍地奉送给了正主。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安静地低下头,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外,他轻轻吁了口气,袖筒里的烛台似乎也没那么硌手了。
……
!
不是,我怎么还带着?!
……
诸葛亮被孙权等人请入正殿,态度很是客气。
殿中一位老将黄盖,久闻诸葛亮大名,对他很是敬重,便请诸葛亮落座。
诸葛亮谦让了几次,这才在侧面的座位上坐下。他向孙权转达了刘备的问候之意,同时暗暗打量这位江东之主:
碧眼紫髯,仪表堂堂,确是一表人才。
他心中暗忖:
“此人性格刚强,只可用激将之法,不能直接劝说。且等他发问时,再用言语激他,大事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