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的声音听着还算平稳。
鲁肃连忙行礼,随着孙权大厅。
不少重臣都来了,气氛有些沉。孙权没多寒暄,径直递过一封已经拆开的书信。
鲁肃接过,展开。
信上的字迹清晰有力,内容却异常简短:
[ 近者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落款是曹操。
……
鲁肃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字面是邀约“会猎”,话里话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曹操哪里是来打猎?分明是怕江东与刘备联手,先一步敲山震虎来了。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抬眼看向孙权,声音放得平缓:
“主公尊意如何?”
孙权背着手,目光扫过厅中诸人,语气听不出起伏:
“未有定论。正与诸公商议。”
鲁肃打算先看看诸公的意向,便不再多言,侧身站到一旁,留心听着。
厅堂里很快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这个说曹操兵锋正盛,携荆襄之胜而来,锐不可当;那个说江东水军虽强,然以六郡之力抗八十万众,无异以卵击石;又有人言,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降之亦是归顺朝廷,名正言顺……
话语虽不尽相同,核心却惊人地一致——
降曹,方是保全江东基业与百姓的唯一出路。
……
鲁肃越听心越往下沉,目光忍不住投向主位上的孙权。
孙权依旧沉默地听着,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有搁在扶手上的指节,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微微泛着白。
一片劝降声中,老成持重的张昭向主公拱拱手,最后做了总结陈词:
“主公,若降曹操,则东吴之百姓,江东六郡,可保平安呐!”
。。。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仿佛字字皆是为江东万民考量。
可就在“可保平安”几个字落下的瞬间,一直端坐的孙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突兀。
“不想江南秋夜,也如此令人战栗……”
……
他抛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甚至没再看厅中众人一眼,抬脚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满堂愕然的重臣和那封躺在案上的“和解书”。
……
孙权离席后,厅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
鲁肃心头发紧,悄悄退了出来,快步往后室去寻主公。
廊下灯光昏黄,鲁肃推门进去时,孙权正独自坐在案前,烛火映着他半边脸,神色沉沉。
见鲁肃进来,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到近旁的席上。
“子敬,”
孙权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怎么看?”
鲁肃落座,他望着孙权,语气恳切:
“主公,若依方才众人所言,必将贻误您终身。”
他吸了口气,明确道:
“众人皆可降曹操,唯独主公您,万不能降!”
……
“为何?”
“如我等降曹,任可不失州郡之官位。若主共降曹……”
他盯着孙权,目光灼灼。
“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马不过一匹,随从不过数人。”
“主公若再向南面称孤,岂不成为泡影?”
……
他看着孙权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一丝,知道这话戳中了要害,立刻接着道:
“是才众人之意各自为己,绝不可听。如今局势,主公宜早定大计。 ”
……
孙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方才众人所论,令我大失所望。子敬所说大计,正与我见相同。此乃天以子敬赐我也!”
他眼中终于燃起一点光亮,但很快又被忧虑覆盖,眉头重新拧紧。
“只是……曹操新收袁绍残部,现又得荆州降兵,气势正盛,兵锋锐利…恐难以抵挡……”
鲁肃见主公心意已动,忧虑中更添了决断的苗头,心头一松,立刻向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献宝般的意味:
“主公勿忧,肃此番从江夏回来,特意请了诸葛子瑜的胞弟,诸葛亮来此,主公若想知道曹军虚实,不妨问他。”
!!
孙权眼中那点忧虑瞬间被惊讶和期待冲散,他身子猛地前倾,几乎要站起来:
“你是说……卧龙先生来了?!!”
看着自家主公瞬间被点亮的眼神,鲁肃脸上也绽开笑容,点点头:
“正是!此刻正在驿馆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