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当年的徐州刘备不就接吗?”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声音追问。
“不都是一方之主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自家孩子又不成器,所以想把地盘托付给看起来更靠谱的刘备吗?”
“你确定要听原因?”
逄佰在脑海里问那声音,
“可别到时候我好不容易说一大堆,你又咿咿呀呀地要跟我拌嘴。那我可懒得理你了。”
“你说说嘛。我尽量不拌嘴。”声音保证道。
逄佰沉默了一瞬。
“啊啊,好,我不说,我不说,我不拌嘴。请您说说。”
逄佰这才在脑海里缓缓开口:
“首先,表面上,陶谦和刘表都是有两个儿子的情况下,要把基业让给外人。但实际情况完全不同。
陶谦的两个儿子,陶商和陶应,本身对掌管徐州这件事就既没经验也没兴趣。陶谦本人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让他们接班,就算不是刘备,他也会把徐州托付给一个他认为可靠的人。
而刘表呢?
他一开始就有属意的人——大公子刘琦,只是后来娶了蔡氏,才让刘琮现在占了上风。他并非没有继承人可选,只是还没定下来。
在这种时候,他提出把荆州让给刘备,你觉得他图什么?”
脑海里一片安静,声音似乎在消化。
逄佰继续道:
“他是真心,想让荆州在刘备的带领下变得更好。还是假意?想看看刘备到底有没有那份野心。如果有,他会怎么做?放过他?”
“那……或许刘表真是一个明主,真心让贤呢?”
声音迟疑地反驳。
“好,我们就当刘表真心想把荆州让给刘备。”
逄佰不紧不慢地接下去,
“但荆州是一个地方,不是一件东西。地方上的人呢?百姓的想法或许不重要,主要是那些有影响力的士族大家,他们允许刘备得到荆州吗?”
“……”
“当初在徐州,士族百姓拥戴刘备,是因为他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解了徐州之围。
可荆州呢?刘备是给了他们什么天大的好处?还是救了他们祖宗八代?
没有。恰恰相反,当年是他走投无路来到荆州,是荆州庇护了他,给了他新野这块容身之地。”
“至少刘备守了新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比如前些日子刚打的博望坡,不就是大功一件?”
声音试图举例。
“是啊,博望坡,”
逄佰语气平静,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打了这场胜仗。这样或许更能得到刘表个人的认可。可刘琦、刘琮他们背后的势力呢?
刘琦那边暂且不谈。刘琮那边的蔡氏,他们连刘琦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子都容不下,会眼睁睁看着刘备这个‘外人’拿走整个荆州?除掉刘备的念头是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起,再杀一次有什么关系?”
“刘备身边有关张赵这三个高达护着,我看蔡氏没那么容易得手。”
“所以呢?”
逄佰在心底回应,
“活着就能管得住荆州吗?”
“当年徐州不就……”
“当年刘备敢接徐州,是因为徐州虽然四面受敌,但至少内部拧成一股绳,能一致对外。
而现在的荆州:东边孙权虎视眈眈,西边刘璋也不是省油的灯,南面长沙刚消停点,北面的曹操大军又要压过来了。
这局面已经够凶险了,更别提自家窝里还在斗,保不齐哪天就有人背后捅刀子。”
脑海里安静了片刻。
“所以,我觉得现在接下荆州不是什么好事。”
逄佰总结道,语气很平静,
“管不住,也未必守得住。不如推了,至少还能落个仁义的名声。”
这次,那个声音彻底没话了。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军师府门口勒住马。
诸葛亮刚下马,逄佰就跟上一步,低声提起另一件要紧事:
“先生,最近曹操那边动静不小。主公既然没接下荆州……万一情势有变,新野恐怕得早做打算。您看田里的粟米已经黄了,是不是该着手安排收割了?”
诸葛亮沉默了一下,眼神望向远方,显然还是想再为争取荆州努力一把,但他很快点了头:
“子钧说得在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是。”逄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走出几步,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至于主公当时到底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认为,他拒了是对的。”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