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身后那沉默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接着是几声局促的轻咳和脚步挪动的声音。
逄佰偷偷侧过一点头,用眼角余光瞥去。
只见两个年轻士兵一脸茫然,互相看了看,又求助似的望向那个年长的。
年长的士兵脸上也有点窘,他大概以为这位军师身边的年轻书佐是嫌他们不够恭敬热情,连忙挺了挺胸膛,声音洪亮带着点刻意的讨好:
“啊!回逄书佐!您、您看着就斯文!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人!跟着军师办事的,就是不一样!”
旁边两个年轻士兵也赶紧跟着点头,笨拙地附和:
“是是是!体面!”“有本事!”
……
干嘛呀?干嘛呀?!干嘛呀?!!这夸的什么鬼东西?!
逄佰一听,臊得耳朵根都热了,赶紧摆手: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不用这么…这么一直绷着,跟着我就行。该聊聊天就聊聊天,想看看别处就看看别处,不用非得……嗯,不用非得这么一言不发地跟着我,怪闷得慌的。”
“哦……”
年长的士兵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
脸上的紧张松了些,但随即又有些无措,
“明白了,明白了!您说的是!那……那……”
他“那”了半天,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啥,最后只好挠挠头,干巴巴地说:“那我们就…跟着您。”
另外两个士兵也跟着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放松”的表情,可身体依旧站得笔直,眼睛还是牢牢盯着逄佰的背影,人机一样的跟着老马移动。
……
所以,
气氛非但没缓和,反而因为大家都努力想“放轻松”而显得更僵硬和尴尬了。
……
突然有点后悔说话了。。
在那三个“人形跟宠”的“簇拥”下,逄佰又强撑着转了小半圈。
“……天色不早了,”
他勒住老马,声音干巴巴的,
“回营吧。”
回到营地,天已擦黑。
兵卒们效率很高,营盘已初具规模,篝火点点燃起,驱散着春夜的寒意。
逄佰将老马交给马夫照料,自己默默回了小帐篷。
简单啃了几口干粮,喝了点水,听着外面渐渐嘈杂起来的人声,白日里那点关于士兵如何消遣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话说军营里晚上能走动吗?
他估摸着时间,大约也就五六点钟的样子,时候尚早,也没听得暮鼓,营地里应该尚未宵禁,只要不靠近营门、马厩、粮草重地这些紧要处,士兵们在自己的营区范围内活动应是无妨的。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春夜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营地中央几处较大的篝火堆旁,围坐着一群群士兵。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疲惫却尚有余裕的脸庞。
景象和他想象中的“娱乐”不太一样,更安静,也更……务实。
离他最近的一堆火旁,几个中年老兵正凑在一起。
一个借着火光,拿着块磨石,正一下下耐心地打磨着自己矛的刃口,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另一个则低着头,仔细地检查着皮甲上的系带,手指灵巧地打着结,加固松脱的地方;还有一个摊开一块粗布,小心翼翼地清点着几枚边缘磨损的铜钱,嘴里念念叨叨,大概在盘算着下次休沐能买点什么。
“嘿!五!五!枭!成了!”
“别得意!看我这手!牵鱼!”
“牵个屁!你那草杆子不算!得用正经采!”
“怎么不算?军爷我说算就算!快,拿筹来!”
“赖皮!……”
视线被一小阵压低的笑骂声和争执声引了过去。
另一堆火旁,几个年轻士卒挤作一圈,中间的地上似乎还画着什么。
傍晚有些昏暗,他看不真切,便又上前几步。
泥地上是用树枝划出歪扭的格子,几颗石子权充棋子,短草茎抛起落下算作“掷采”。
哇哦!是不是那个赌博小游戏。
原来真有人玩这个。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热闹挪近了些,想看清草茎落地的点数。
就在他靴尖刚踏入火光边缘的一瞬,那圈人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笑声、争执声戛然而止。所有脑袋齐刷刷转向他,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嬉闹,眼神却已骤然绷紧,透出慌乱。
?
那个嚷着“枭”的士卒手忙脚乱,一脚踹散了地上的格子线,石子骨碌碌滚进暗影里。其余人噌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