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争执不下时,他才寻个空隙,走到主事的老吏身边,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白河灌渠那处闸门是卡脖子的地方,若不通,附近几顷地都无水;淯水支流西堤边坡还能撑一阵,先用柴草裹泥应应急;库里那批修堤剩下的边角石料,小子记得数量尚可,清点一下,或许能解那新开水渠的燃眉之急?”
话点到即止,如何决断,还是由主事的老吏拍板。
他只负责把自己的意思,含蓄地传递过去。
日子滑到月底,军师交办的水利整改处理得差不多了,新野城外的地图也在逄佰笔下也渐渐丰盈起来。
起初,工作时都是陈老丈带着他。
后来不知怎的,陈老丈“有事”的时候多了起来,换成府衙里另外几位老吏轮番带他。
逄佰也没多想,只当是陈瑁公务繁忙,其他人临时顶班。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观察、记忆,那些老吏也大多沉默地跟在一旁,偶尔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至于闲暇时,他依旧喜欢独自出城,去那些尚未勘测或只是匆匆掠过的地方转转,全当解闷。
这天恰逢休沐,衙门里静悄悄的。
逄佰在屋里待着也闷,干脆背上个小布囊,揣上水囊和一点干粮,打算去城北那片丘陵再细细看看。
刚走出府衙侧门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招呼声。
“逄小郎!这是去哪溜达啊?”
回头一看,正是平日里轮着带过他的三位老吏,也穿着便服,一副闲逛模样。
逄佰停下脚步,客气地行了个礼:
“几位老丈安好。小子闲着无事,想去西边山上转转。”
“巧了!”
其中一位姓李的老吏抚掌笑道,“我们几个老家伙也闷得慌,正琢磨着去哪儿透透气。北边山景不错,一道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
他委婉推辞:“多谢老丈好意。小子自己去就行,不敢劳动几位……”
另一位姓王的连忙摆手:
“哎,什么劳动不劳动的!休沐日嘛,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也看看我们新野的山川。走走走,一起热闹!”
说着,三人已经笑呵呵地跟了上来。
……
我能拒绝吗。。
山路崎岖,但几位老吏显然也是常走山道的,脚力不弱。
逄佰大多时候安静的走着,目光扫过山脊、沟壑、溪流,偶尔停下看看岩石或植被。
他这副沉默专注、甚至有点“呆”的样子,几位老吏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觉得这少年性子倒是温和好说话。
走到半山腰一处向阳坡,姓赵的老吏眼尖,瞧见一丛矮树上挂满了红艳艳的小野果,熟得透亮。
他嘿嘿一笑,折下一小串,走到逄佰跟前递过去:
“喏,逄小郎,尝尝这个!咱们新野山里的,别看它小,这个时节熟透了,可甜着呢!解解渴。”
逄佰看着那红彤彤、圆溜溜的小果子。
……
不信。
他迟疑了一下,婉拒道:
“多谢赵老丈,这果子看着确实喜人,不过小子以前尝过类似的,怕是酸了些,还是不……”
“嗨!”
赵老吏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
“那是别处!咱们这儿的不一样!向阳坡上长的,日头足,雨水好,甜得很!不信你问问老王老李!”
他朝旁边两人挤挤眼。
王老吏和李老吏立刻点头附和:
“是极是极!”
“没错,甜得很!快尝尝!”
真的假的?
逄佰见三人言之凿凿,又一脸热切,或许真是自己见识少了。
便不好意思再推拒,道了声谢,接过那串果子,小心地摘了一颗最红的,擦了擦,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
**!
逄佰猝不及防,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处,酸得他一个激灵,yue的把果子吐出来。
“噗嗤!”,“哈哈哈!”旁边的赵、王、李三位老吏再也忍不住,指着逄佰那副龇牙咧嘴的怪模样,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山道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哎呦喂!瞧这小脸皱的!”
“哈哈哈,甜吧?是不是‘甜’得很?”
“老赵你这促狭鬼!可把逄小郎坑苦了!”
。。。你们仨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看着眼前笑得前仰后合的三位老丈,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脑内打开城内地图,开始思考以后走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