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跳跃的火焰,火光在他清亮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他想到了草庐那边。
屋外冰天雪地,求贤者顶风冒雪、心急如焚;屋内炉火融融,被求者安然自若、煮茶待客……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位以仁德著称的刘皇叔,此刻或许正在草庐前踱步徘徊,亦或许已在回去的路上,在雪地里艰难着跋涉……还要分出心摁住弟弟们的嘴碎的怨气……
逄佰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意很浅,带着点世事洞明的了然,也带着点旁观者的微妙感慨。
目光从跳跃的火焰上抬起,悄悄投向不远处……
诸葛亮正坐在一张简朴的竹制圈椅上,身姿挺拔而放松。面前是一张矮矮的木质案几,上面摆放着一套朴拙的陶制茶具。
他不疾不徐地将一个小小的陶罐放在炭盆边缘煨着,罐口氤氲出丝丝缕缕的白汽。
动作舒缓而专注,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小撮茶叶,投入另一个温好的茶壶中。
那柄标志性的鹤翎羽扇此刻并未握在手中,而是随意地搁在案几一角,洁白的翎羽在暖黄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垂眸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神情安然、沉静,闲适得仿佛屋外的风雪、那位求贤若渴的君主,都只是这冬日画卷里遥远的背景音。
这份怡然自得的从容,与草庐那边的焦灼形成了无声却强烈的反差。
炉火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也带来了几分慵懒。
逄佰的思绪从诸葛亮身上收了回来,落到自己身上。
穿越到这已经好些日子了,靠着金手指和一点小聪明,还有诸葛亮意外的包容,也算在这儿暂时安顿下来。
但,开春之后呢?
他瞥了一眼案几边安然煮茶的诸葛亮。
炉火暖融融地烘着身体,为他的身子带来暖意,却没法抚平心底悄然滋生的迷茫。
他知道,这份安稳,就要随着开春的融雪一同化去了。
他可以预见:雪化路通之时,那位求贤若渴的刘皇叔将第三次为其而来。而这一次,草庐的主人再不会避而不见,那扇柴门终会为明主而开,诸葛亮便将走出这躬耕的田园,踏上那搅动风云、三分天下的舞台。
到那时,这草庐便空了。
他呢?难道继续留在这里,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打理那几畦菜地?
不,可能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
他想跟着诸葛亮一起走。
可是,诸葛亮是怎么想的?他完全摸不透。
这位先生待他温和有礼,甚至有时默许了他那些偶尔的“逾矩”,但那深邃平静的眼眸后,究竟藏着怎样的考量?
他不清楚。
但逄佰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
他绝没有那份才学和胆魄,能够像徐庶、或者诸葛亮那样,在刘备帐下做一名运筹帷幄、侃侃而谈的幕僚。
上次在新野,那些鞭辟入里的时局分析,已经是他私下里对着“百科”反复琢磨、背诵演练了不知多少遍的结果,纯属“硬装”。
真要临场应对、参与机要?
他觉得自己分分钟就会露馅。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那份“地图”和“百科”带来的、超越时代的零星“信息差”,以及……对诸葛亮等人未来轨迹那点模糊的“先知”。
依附。
这个词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这是他为自己找到的最佳定位,也是唯一的出路。
像藤蔓攀附巨树,像影子追随本体。
他不求建功立业,不求显赫声名,只求能待在诸葛亮身边,做个不起眼但有用的……随从?助手?继续当个打杂的仆役也行啊!
诸葛亮需要了解地形?他的“地图”或许能提供些旁人无法察觉的细节。诸葛亮需要查证某些古制或典故?他的“百科”说不定能挖掘出些冷僻的信息。诸葛亮需要个跑腿传话、处理杂务、甚至只是端茶递水的人?他自信能做得比任何人都麻利妥帖。
他当然愿意成为诸葛亮手中那柄鹤翎羽扇上的一根翎毛,虽微不足道,却也能在主人挥动时,感受到那搅动风云的气流。他愿意成为诸葛亮案头的一盏清茶,虽无声无息,却也能在主人凝思时,奉上一丝熨帖的暖意。
可是问题是,诸葛亮需要这样一根“翎毛”,这样一盏“茶”吗?
逄佰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煮茶的身影上。
诸葛亮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那份超然物外的从容,仿佛已将屋外风雪、千里之外求贤者的焦灼,乃至身边这个烤火少年的忐忑心思,都一并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
他一点也不知道这位心思深如渊海的主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