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毡房党课
    毡房里是那股子熟悉的热奶茶的香气,巴合提别克盘腿坐在我对面,正小声跟旁边一个穿褪色蓝布袍子的老爷子说着什么。

    老爷子头发花白,眼神却亮得很。毡房里挤了十来个人,大多是附近定居点的牧民,还有我们分公司驻点的两个小伙子,小张和小李。

    “开始吧?”巴合提别克看我点点头,用哈语和汉语各说了一遍。

    “努尔兰大叔,您给大伙儿讲讲?”

    努尔兰大叔清了清嗓子,毡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牛粪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娃娃们,”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牧民的脸。

    “咱这油田,不是石头缝里自个儿蹦出来的。”

    “六零年,苏联老大哥招呼都不打一声,呼啦啦全撤了。”

    “图纸?卷走!专家?撤光!那会儿这地方,就剩下些土房子,几台趴窝的铁疙瘩,还有一群急得嘴角冒泡的石油工人。”

    他拿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奶茶。“咋办?等死?咱中国工人不认这个怂!”

    “厂里几个老师傅,有哈族的阿肯师傅,有汉族的王铁头师傅,凑一块儿,一拍桌子:‘干!没洋人还不过日子了?’”

    “没图纸?凭着记忆画!看不懂洋码子?硬啃!机器坏了?拆开自个儿琢磨!”

    “那真是,白天围着机器转,晚上抱着图纸睡。阿肯师傅眼睛熬得通红,王铁头师傅手上让铁片子划得血糊淋啦,谁都没吭一声。”

    “就靠着这股子劲儿,硬是把油给保住了!没让咱这油田趴窝!”

    努尔兰大叔的声音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为啥能成?”

    “就一条:心齐!哈族、汉族,那时候哪分你我?就是一个目标:保住油田!”

    “咱石油人,还有咱这方水土上的牧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油田就是咱的命根子!”

    “那时候我们牧民,白天放羊,晚上就轮流在油田外围转悠,给工人们放哨!”

    “为啥?油田要是没了,我们放羊的地界都不安生!咱的牛羊,咱的日子,都指着它呢!”

    此刻,毡房里静悄悄的,我看到坐在前排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指头用力地抠着衣角下摆,若有所思着。

    他突然举起手,问得很直接:“努尔兰大叔!那……那现在呢?”

    “我阿塔(爸爸)说,前些日子还有人鬼鬼祟祟在咱们新修的输水管道那边转悠,拍照片!”

    “还有人在草场上发那种小册子,说……说搞破坏才是‘英雄’!”

    “咱油田、管道,都是国家的,也是咱们牧民喝水、浇草场的指望!碰上这种坏心眼的,咱们咋办?光看着?”

    这问题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毡房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

    “就是!我也看见了!”

    “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小册子写的都是屁话!谁敢动咱们的管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努尔兰大叔没立刻回答,他锐利的眼睛看向我。巴合提别克也朝我递了个眼色。

    机会来了。

    我立刻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叠印好的小册子,站起身,盖过那些议论。

    “这位兄弟问得好!大伙儿都听清楚了吧?这就是咱们现在要警惕的坏分子!”

    我把册子递给离我最近的小张和小李,示意他们分发下去。

    “大家看看这个小册子,上面印得清清楚楚:危害国家安全举报电话——12339!”

    册子一张张传递着,毡房里的人都低头翻看。

    那上面印着醒目的电话,还有简单的图示:比如发现可疑人员拍照测绘、发现可疑宣传品、发现破坏管道或电力设施的迹象,都该怎么做。图片用哈汉双语标注,一目了然。

    “这不是让大家去拼命!”我目光扫过那些或担忧或困惑的脸。

    “咱们石油工人、咱们牧民兄弟,首要任务是搞好生产,过好日子!”

    “但咱自己的家园,自己最熟悉!那些坏分子,就喜欢钻空子,偷偷摸摸搞破坏!”

    “他们怕什么?怕的就是咱们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努尔兰大叔刚才说了,过去牧民兄弟也帮着放哨!今天,咱们一样可以!”

    我拿起一本册子,指着上面的电话:“发现不对劲,立刻打这个电话举报!”

    “不用你去抓人,安全部门会第一时间处理!举报核实了,还有奖金!”我看着刚才提问的那个小伙子,也看向努尔兰大叔。

    “咱努尔兰大叔讲了,当年是哈汉工人齐心保住了油田。今天,保护咱们的油田、管道、水源、电线,也得靠咱们所有人!”

    “油田公司承诺,今年给咱这片的牧民定居点修个新篮球场!让大家伙儿冬天也有个暖和地方活动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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