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阳,前面那伙人,扎营三天了。”他用下巴点了点远处几顶突兀的帐篷。
“这伙人说是找古墓,可那地方……”他摇摇头,“离咱们三号泵站输油主管道,直线不到八百米。”
八百米?太近了。“什么来路?手续看了吗?”
“市文物局备案的勘探队。”巴合提别克从储物格里抽出一份皱巴巴的复印件递给我。
“上周报备的,范围标注是‘古河道疑似遗迹’。”
他顿了一下,浓眉拧着,“可我阿塔(爸爸)说过,这片戈壁底下是整块的石头,老鹰都不在这儿打洞,哪来的古河道?”
车子停在那片临时营地外围。几个穿着沾满尘土冲锋衣的人正围着一台小型钻探设备忙碌,钻杆正嗡嗡地往下探。
我推门下车,巴合提别克紧跟着。他高大的身影在我旁边,像道沉稳的屏障。
“打扰一下!”我提高声音,“我们是长城石油西北分公司技术支援协调部的,例行巡查周边作业情况。”
“麻烦再出示一下你们的勘探许可证原件和具体坐标范围核准件。”
一个戴着眼镜、领队模样的中年男人直起身,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上来。
“哎呀,领导辛苦辛苦!证件都齐全的!”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证件,“小刘,快把核准图纸拿来给领导看看!”
另一个年轻人忙不迭送过来一张图。我仔细核对备案号、公章、坐标范围。
纸面看着没问题,但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巴合提别克家世代在这片土地上放牧,他对地下的了解,恐怕比很多仪器都准。
“师傅。”巴合提别克忽然开口,指着那台正在工作的钻机。
“你们这钻头,打下去多深了?听着声儿……不太对劲啊?不像钻土石,倒像是在给硬骨头‘号脉’?”
那领队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没什么不对啊,就是正常勘探地层结构……”
“正常勘探?”巴合提别克往前逼近一步,指着钻机旁边连接的一台不起眼的黑色仪器。
“那玩意儿,是测震动的吧?勘探文物,用得着这么精密的震动传感仪?我看倒像是……”
他话没说完,我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分公司安全科老陈,声音又快又急。
“晓阳!你在伪考古队现场?立刻控制!”
“我们刚接到市国安局协查通报!他们提供的许可证电子备案号是伪造的,公章是PS的!”
“市文物局根本没有这个队!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文物!是在测绘地层震动数据,模拟分析管道应力薄弱点!想搞爆破破坏!”
“全部控制!设备扣下!”我冲着巴合提别克厉声喝道,同时指向那台黑色震动传感仪和正在运转的钻机。
“那两台!重点看护!一个零件都不许动!”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着,“巴合提别克!看住他们!”
“明白!”巴合提别克像头蓄势的猎豹,反应极快,魁梧的身躯立刻横挡在设备操作员面前,大手一把按在钻机紧急制动按钮上!
“你们干什么!”领队脸色大变,试图冲过来,“我们是合法勘探!你们这是妨碍公务!非法扣留!”
“合法?”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上面是老陈刚发来的、盖着国安印章的紧急协查令。
“看看清楚!伪造国家公文,非法测绘国家重要能源基础设施数据!你们想干什么?!”
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瞬间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身后那几个“队员”也慌了神,下意识想跑,但被闻讯赶来的、我们分公司随行巡线的两个年轻技术员堵住了去路。
巴合提别克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拆卸那台关键的黑箱仪器接口,动作带着牧民拆卸帐篷捆扎货物的利落劲儿。
“晓阳,这东西邪门,”他头也不抬,语速很快。
“跟我们油田用来监测管道微震动的设备很像,但功率和灵敏度超了起码两个等级!”
“他们不是在‘测’,是在‘听’!听管道的‘心跳’,找最弱的地方下刀!”
很快,分公司安全科的人和穿着不同制服的相关部门人员呼啸而至,迅速接管了现场。
那几个假“考古队员”被一一带离,垂头丧气。
一个戴着安全帽、头发花白的地质专家蹲在那台被扣下的钻机和黑箱子旁研究了很久,才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我和巴合提别克面前。
“小同志,多亏你们警惕性高啊!”他语气凝重,指着那台黑色仪器。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波采集仪,是经过改装的,专门用来捕捉特定频率的微震动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