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住院没多久,我就想办法把他接进了北京的医院。
“爸?”我轻轻唤了一声,把凳子又往床边挪近些,“感觉咋样?还疼得厉害吗?”
病床上,我爸他费力地睁开眼,聚焦在我脸上,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像要笑。
“阳阳……别担心……爸没事……”
“嗯,知道您没事。”我伸手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儿守着。医生说多休息好得快。”
“你……工作……”他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忧虑。
“工作都安排好了,您别操心这个。”我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手背,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点。
“公司知道我家里情况,批了假。”
“您闺女现在可是能独当一面的法务专员了,团队协作好着呢,耽误不了事儿。”
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规律的“嘀……嘀……”声,像在数着秒针。
那个案子……张工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周前,燕山分公司技术中心一份关于新型催化剂的研发进度报告。
差点被包装成“市场调研数据”泄露给一家背景复杂的“咨询公司”。
是我在例行审查一份看似普通的对外技术交流协议附件时,发现了那份报告的关键数据摘要被巧妙地夹在了几十页无关文件的中间。
数据摘要本身做了部分脱敏处理,但结合协议里对方要求的“特定工况参数”,指向性太明确了。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巧合。上报公司高层后,我们不动声色地配合保卫处和信息中心,布了个局。
技术中心张工是关键人物,那份“泄露”的报告,是特制的诱饵,加了料的数据链。
而那个负责接触的对方联系人“魏经理”,我们怀疑只是马前卒。
“嘀……嘀……”监护仪器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把拿出手机来,安静得让人心慌。保卫处说,收网行动会尽量快,但具体时间……谁也不知道。
我爸忽然短促地咳了几声,我赶紧俯身:“爸?爸?”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又归于平静。
还好,只是睡梦中的不适。我长长吁出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护士大姐轻手轻脚地进来给邻床换吊瓶,又轻手轻脚地出去。
我维持着一个姿势,脖子和腰都开始发僵。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看向父亲。还好,他睡得很沉,没有被惊醒。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公司保卫处老洪!
来了!
我一手攥着手机,一手胡乱地指指门外,对护士大姐做了个“接电话”的口型。
大姐点点头,示意我快去。
我走到病房外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间,才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丝紧绷的急促:“晓阳!听着!张工那边有重大进展!”
“你说!”我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那个‘魏经理’,今天下午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通过加密邮件又给张工发了指令,要求获取催化剂的最终工业化测试参数,甚至开出了天价!”
“最关键的是,张工按照我们设定的‘剧本’,吊着他,假装犹豫,要求他提供‘更可靠的合作保证’。结果……”
那边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信息。
“结果怎么了?!”我急问。
“结果对方为了取信张工,居然发过来一段加密语音片段!信息中心刚破解出来一小部分……”
“里面提到了一个海外的‘技术接收点’,还有一个关键人名——‘老K’!”
“就是在我们之前怀疑名单上,跟好几起国内工业技术泄密案有关联的那个影子人物!”
“老K?!”这个名字在部里内部通报里出现过,是个难缠的角色,一直没抓到实质把柄。
“对!而且,张工刚才‘被迫’把那份加了料的最终测试参数发过去了!”
“数据链是完整的!钓鱼线已经绷紧!”
“技术组和信息中心确认了,只要对方‘接收’并尝试使用这份数据。”
“我们就能锁定他们接收和破解数据的物理地址以及网络路径,形成闭环证据链!人赃并获的可能性非常大!”
成功了?!我的心里一股混杂着兴奋、紧张和热流涌遍全身。
这不仅是揪出一个商业间谍,更是顺藤摸瓜,可能摧毁一条专门针对我国核心工业技术的窃密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