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所,我连夜把老图纸数字化了。”他打开平板,“你看,连陈师傅当年用铅笔写的备注都扫描清楚了。”
我放大图片,看见图纸边缘有一行小字:“1998年汛期水位标记”。
“这是当年抗洪时留下的。”我指着标记,“陈师傅他们连夜加高防护堤,保住了整个厂区。”
张俪端着早餐进来:“档案室阿姨说找到一箱老照片,要送过来吗?”
“快拿来!”我起身帮她搬箱子。打开纸箱,最上面是张泛黄的合影:二十出头的我站在师傅旁边,背后是正在建设的催化装置。
赵婧拿起照片细看:“林所,你当年好瘦啊!”
“那会儿天天爬装置检查,比健身还管用。”我翻到照片背面,师傅的字迹依然清晰:“首批国产催化剂试车成功纪念。”
庄总走进来时,我们正在整理照片。他看见合影笑了:“据说那天试车成功,老陈高兴得把自己锁在控制室哭了半小时。”
“为什么哭?”张俪好奇地问。
“因为外国专家说我们搞不成。”庄总声音低沉,“老陈带着团队熬了三年,终于打破技术垄断。”
这时韩昌明兴奋地展示新发现:“林所,老数据里找到一套手工计算流程,能预测设备寿命!”
我查看发黄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公式。“这是老师傅们的宝贝,他们说电脑会死机,但人脑不会。”
“可这计算量太大了……”
“所以师傅们练就了心算本领。”我翻开一页,“他们能在五分钟内算出复杂管网的承压极限。”
下班前,张俪整理推荐材料时突然问:“林所,老周师傅的事迹要不要写他女儿接班的事?”
“他女儿也来我们公司了?”
“在财务部,说是受父亲影响。”张俪调出档案,“她说从小看父亲守护厂区,觉得这就是使命。”
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想起陈师傅退休时说的话。
“我这辈子没干成大事,就是守好了这些铁疙瘩。但值了,因为它们连着国家的脉。”
我继续修改推荐材料,在事迹结尾加了一句:“初心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是三十年如一日的三万步,是泛黄图纸上的每毫米精度,更是黑暗里始终不灭的那点火光。”
保存文档时,整栋大楼的灯次第亮起。
我知道,在这片灯火背后,有无数个老周和陈师傅这样的守护者,用最朴素的方式,点亮着这个时代的每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