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高楼心想:这个圈子真的会接纳一个曾经离开的人吗?
科幻置景很冰冷,当然,也很简陋,但是对于盛蹊这样的人来说已经足够,祝游在弯腰捡起休眠舱旁边的铁丝的时候,盛蹊已经闭上眼睛,在进入自己心中的场景——
《茧》是个科幻悬疑片,要想让观众相信这部剧剧情存在的基础,就是要让科幻的落点不仅落在场景上,更要落在人物上。
比如其他剧要体现高科技环境的优越,多半会安排一个急着上班的人三两步踏上疾驰的飞船,然后瞬间抵达自己的工作地点,或是行人熟稔地三三两两聊太空旅行。
《茧》给的剧本很空,有些场甚至只寥寥两三行字,这种场景是需要人物细腻的情感和真实背景去妥帖构建的,比如说,一个仿生人的失落,要落在她像人但终究不是人,想帮助人类但无法理解人类那种复杂情感的茫然上。
而辛亚作为一个失去记忆,不知道自己苏醒在一个后现代时空的百年前二十世纪的人类,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永远隔着一层膜。
祝游直起身来,看到“辛亚”在和旁边的人影低声喃喃说:“我永远不可能熟悉这一切的。”
她是无实物无表演,但是手一伸出来,祝游就知道她演的是哪里了:辛亚的话是对旁边的人说的,可是她既没有转过头去,眼睛也是微微向下。
这是因为作为二十世纪人类,悬浮屏她还没学会多久,沟通却还是习惯设置成手机屏的高度,然后她也不敢看旁边和她通话的“全息”人影,只是低着头看手机。
因为她对未来,对科技高速发达的态度是抗拒,她还是和那些晚年会追逐怀念起年轻时流行过的潮流的老年人一样,对某些时代怀着自己的固执。
所以,她的动作仍然透露着熟悉,对这个时代和以前时代科技的熟悉,但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对过去时代,她是已经无法挽回但会用各种习惯的怀念。
但对未来时代,她已经知道如何使用如何甄别原理,但真正用时依然习惯默认方式去适应。
她不知道这种表演是不是属于那种高级的,陆老师说的言之有物的,只由衷心想:好厉害啊,就这么一瞬间她居然就把场景带进去了。
虽然自己是看过剧本的,其他观众到时看时肯定不一样,不知道剧本里原来写的什么,但是盛老师没有后期没有搭档这个功力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
可是没有,盛蹊没有继续,她说完继续在那站了一会儿,出了辛亚这个人物,却又没出,好像还在剧情里,但就是不说话了。
祝游不敢打扰,只是汇报的时候抱怨似的说起这点——她不是想说盛老师状态不好,只是说搭景太粗制滥造了,后期也不跟组似的从头到尾不出现。
其实这是她作为助理新人对剧组安排不清楚,她说的这个情况很多组也都有,何况她们这不是还没进组呢。
公司搭的景,没给租外头去拍摄拿租金,弄成这样不错了,但是偏偏接电话的梁叙何修都放在心上,没过几天,剧组的试镜通知还没来,景先搭好了。
二十多个工人,出了名的高速度高质量团队,交付的时候负责人还在和祝游说:“我们保证和后期团队对接好要修缮的一切。”祝游都震惊了:原来施工团队还包后期的吗?原谅她孤陋寡闻了,光听她都想知道了,这是花了多少钱啊?
但她转头去看盛老师,只看到盛老师盯着大了几乎三倍的场景最高点不知道在想什么,排练到晚上,盛老师再次在最后一点剧情卡住的时候,陆总来了。
其实陆其昌不怎么想来的,本体陷入瓶颈,她怎么找来其他两个都不会有用的,但是奈何何修把这件事作为一件要事汇报了,按照陆其昌的人设——主要是爱而不自知这个特点,他不赶过来是很奇怪的。
虽然陆其昌赶过来了也只是坐在那懒懒散散又百无聊赖地看她继续走戏,和看祝游给她念台词,但祝游看盛老师再自己尝试不同的人物状态又屡屡碰壁时,状态好像都不一样了。
她没有那么焦躁了,而且情绪似乎也安稳一点。祝游心想,看来盛老师对陆总还是有点真感情的嘛,这个老装的资本家还是有点用的嘻嘻。
假意里的一丝真情,今天晚上就嗑这个了!
和祝游想的不同,何修看到这场景满脑子想的都是:看来陆总花的这个钱并没有让盛老师的状态好到哪里去。
看到陆总起身才忙跟上去,没想到陆总只是说——他还穿着西装三件套呢,很规整,人模狗样,虽然眸子里依然潜藏着那种上位者的轻蔑,像是刚又从胜率百分百的牌桌下来——
“先歇着吧,”他用这种轻佻闲适的姿态说,“演绎之星今天开播了。”
盛蹊转过头来。
她并没有参加第二期第三期的拍摄,因为如她和老师说的,《演绎之星》只是她回圈并且成为表演顾问的一个讯号,她本质还是不想把时间放在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