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但宋寅说的真的就只是观看《若星辰》主创的直播。那天说完之后,也不知道李珂脑补了什么,直播要开始那几天,她一直在跑上跑下,忽然开始监督起他的饮食和锻炼。

    不许他熬夜断药沉浸进其他的戏里找感觉就算了,有一次看到他把饭放回冰箱里了,居然拦着他,认真地说:“盛老师都要来看你了,你怎么能不表现得有精神点呢?你不想让盛老师觉得你的病已经好了吗?”

    宋寅怔了一下,然后李珂才像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一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思是说……哥,你该做做形象管理了,你太瘦了。”

    她的眼睛往宋寅腰上瞄。

    其实宋寅不瘦,他也没想让自己这么瘦。

    但大概大众对抑郁症和遭逢巨变的人的人生变故,就是势必和暴瘦、忧郁联系在一起,所以在宋寅建立起来一个“瘦,但会根据角色控制自己体形”的形象之前,可信度倾向已经不受控地滑向“一看就在生病”了。

    而且有宋寅之前几次在片场晕倒的传言加持,其实送宋寅自己都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扶着墙站在落地窗前时,总会想起陆其昌和本体的事。

    这种可以脱离自己的完全原生环境代入到另一个人人生的体验,其实是很难得的训练机会。所以宋寅几乎没有浪费。

    除了要给陆其昌马甲挪出使用时间来的“宋寅吃完抗抑郁药后需要睡觉”的时间外,他几乎都维持着这个形象,他也明白李珂在想什么。可他有时还是会为她们如此笃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些微的惊奇。

    有一次他问她:“为什么你就觉得她一定会来呢?”李珂在帮忙收拾剧宣直播需要的行李,闻言回头,宋寅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好像只是寻常地问这么一句。

    也好像是,他一直觉得他们这样的关系是正常的。

    但是李珂有点伤心,她甚至不敢这么回答:你邀请她,她怎么会不来呢?但她还是顾忌着他的病含糊答道:“星辰宣传的排面这么大,盛老师不会不想来的吧。”

    宋寅笑了笑。

    《若星辰》的宣传动静确实大。

    《绣年》这部剧本来出品方没想拿到这么高的赞誉,这部剧的制作平台江河确实是一直做精品剧的,但是一直做的是年代和古装戏,主旋律正剧是第一次尝试,还是叙述的年代很陈旧的主流剧。

    他们一开始觉得能打破主流剧讲道理生硬的刻板印象就算小有收获了,谁能想到程兰的镜头出圈,直接带动这部剧几个年龄圈层的破圈。

    虽然这是因为互联网时代发达,年轻人口口相传,硬是把给中老年人定向观看的下班热播档,播成了年轻人全网在追的下饭剧,但出品方还是不得不感谢杨树挑人的眼光,和宋寅对一个小角色都如此用心的演技。

    没错,程兰是个小角色,可他太出彩了,他让人印象深刻,让人记住他的言不由衷。

    初登场时那个眼睛倔强亮亮的小少年,傲气地看了眼破烂的戏园子,最后还是在这里成了角儿的花旦,到最后裹着破袄死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嘴角含笑的可怜人。

    你很难说他的命运和其他人具有相似性。可是你就是觉得他是一个和所有影视剧的假人都不像的活生生的人,一个没有被吃人的时代吃掉,但是抛掉了肉、体,也因此无法获得精神上的超脱的活人。

    他是腐朽时代的牺牲品。可他牺牲得太轰轰烈烈了。

    著名影评人梁莹说:“如果说红娘带领的娘子军的兴起是新时代旭日东升的象征,那程兰,我也姑且可以把他看成是那个沉腐篇章里最后的绝唱。”

    在他之后的国人全都爬起来了,站起来了,他们不愿意咬碎了牙,跪破了膝盖也要匍匐在侵略者的面前感谢他们吸食自己的骨血,可在他之前的愚昧麻木彷徨的国人,就算是没有骨气,没有知觉地躺下去了,跪倒之前还要像程兰一样猛地站起来,怒唱一声:

    “近看前——”

    程兰这样已经屈服的腐朽的灵魂最后的反抗,是对侵略者误以为他们可以打断他们脊骨的嘲笑,也是对那个时代辛酸、悲苦、无望的尖锐哭诉,是怒号,是讽刺,唯独不是求饶。

    一个唱戏唱得自己好像高人一等的可笑的戏子,他可能有任何不良的品性,但确实不可能跪在侵略者面前说,没错,我们唱的就是你们的东洋戏啊。

    所以他要哭告,他要高唱,他要他们求饶,要他们在大火里哀嚎扭曲地说,求你了,别唱了。

    没有勇气对抗压迫的愚昧之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梦里是他们唯一反抗的方式。

    《绣年》开始最后全平台宣传的时候有个平台的出品人找到他感慨,问他怎么做到把程兰的精神特质抓得这么准的,程兰整部戏的戏份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他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不得不承认越看越牛。

    “太精准了,这个人物太精准了,就好像……”他想了想,看他:“就好像这部戏就是程兰自己的自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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