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上
    九月初一,早晨6:59。

    手机屏幕在枕边无声亮起,唐闻喜如电击般猛然坐起,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精准地一把按住手机,关掉了即将炸耳的闹钟。下一秒,她无力的直挺挺躺下,在柔软温暖的被褥见扭曲挣扎,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她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只是颓然的爬起身,踩着拖鞋来到卫生间。水龙头发出‘吱呀’声响,牙刷机械地在口腔中来回摩擦,嘴角也沾了一点牙膏沫。打湿的毛巾在脸上粗暴的打圈,水滴从睫毛低落,顺着重力流淌过她猩红的疤痕。

    唐闻喜缓缓抬起头,与镜中的人影无声对视着。

    眼前的女人面色蜡黄,却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的眼窝凹陷,黑眼圈清晰可见,头发如同没有光泽的枯萎落叶,胡乱地镶嵌在脑袋上。

    此时,她银色的瞳孔里,完完整整的倒映着对方孤单的身影。

    女人说:“我是唐闻喜。”

    对方也附和道:“我是唐闻喜。”

    “你好,唐闻喜。”

    “你好,唐闻喜。”

    唐闻喜慢吞吞套上洗的发白的衬衫和掉色的裤子,把身体套在遮光的外套里,随后,她往嘴里塞了两块黄油饼干,才揣着手机准备出门。

    漆黑的手机突然亮起蓝光,屏幕上一则通知弹出:[紧急通知:受到异常灾害影响,即日起,本市所有公交路线全部停运......]

    唐闻喜不死心的快速划拉着屏幕,导航地图上,所有路线都是一片深红,几条主干道甚至被黑色的×彻底封锁。显然,经历过笑阳和孢子的洗礼,希禾市的交通系统仍处于瘫痪状态。

    她拉开窗帘,混沌的阳光穿透云层,空气中的尘埃无声狂舞,给破败的城市蒙上一层颓靡的滤镜。

    此刻,城市的街景失去了昨日幻象的覆盖,显露出真实的模样:街道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密布交错,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甚至将一栋大楼彻底分离。破败的汽车被随意丢弃在街头,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镶嵌地表。路灯没有一处的完好的,灯杆上还残留着可疑的褐色痕迹。

    街上不见任何活物,只有残破的尸体在角落胡乱堆叠,垒成一座发臭的尸山。角落里偶尔有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没有造成一点动静。整座城市,完完全全的陷入到一种破败的死寂中。

    属于秋天的带有些许凉意的风吹来,拂过唐闻喜淡漠的面庞,微微搅动她凌乱的发梢,让她吸了吸鼻子:“看来打车也不行了。”

    “麻烦……” 她嘟囔着,目光投向沙发角落。

    那轮暗金色的暗淡太阳,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摆件。她走过去,弯腰拿起,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依旧是那种冰凉外层包裹着恒温内里的感觉。

    “送我去公司,不然上班要迟到了。”唐闻喜指头戳着笑阳,熟练地使唤道。

    笑阳毫无反应。

    她轻笑一声,弹了弹它毫无摩擦的光滑表面,走到阳台边缘,将其随手一抛。

    嗡——

    空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悲鸣,笑阳周围的空间因此扭曲了一瞬。接着,它迅速膨胀,身躯再次迸发出夺目的璀璨金光,耀眼的光辉如同液态黄金,在它周身凝聚、环绕,乖巧地稳稳悬浮在空中,等待着指令。

    唐闻喜熟练地翻身坐了上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她附身,低头把手机导航界面凑到它面前:“开快点。”

    笑阳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拖着她低空掠过城市。

    高耸建筑的残骸在她身侧飞速倒退,下方,这座刚被清理的城市一片死寂。街道上只剩下大片深色的拖拽痕迹和黑色的不明污渍,空旷得有些诡异。异所的工程车零星可见,它们在楼宇和废墟间穿行,时不时停下,漆黑的机械臂精准夹住大块腐烂的尸体,投入车厢粉碎。偶尔有大胆的市民从避难所中探出头来,将怀里脏兮兮的衣服撕扯下一截,折成鲜花,放在某一具熟悉的残破尸体前,然后迅速缩回黑暗中。

    唐闻喜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对她来说,这只是需要绕开的障碍物。她对此熟视无睹,只是不断刷新着手机导航页面,查看时间和剩余路程。

    难以言喻的巨大沉默与悲伤在清晨微凉的风中弥散,连空气中浓烈刺鼻的消毒水,都没能掩盖希禾市昨日残留的巨大伤痛。整座城市,完全沉溺在这份沉重的悲苦中,直到一栋冰冷的、全副武装的写字楼映入眼帘,才戛然而止。

    以往那栋仅有五层楼高的陈旧写字楼消失不见,一栋高大的崭新大楼拔地而起。巨大的、崭新的金属招牌上,’异所’二字俨然屹立,取代了原本发黄陈旧的“天都数据有限公司”。黑色的冰冷石材与银色的金属交织缠绕,勾勒出那个熟悉的异所标志。此外,门口原本停摆的旋转玻璃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厚重的、附有扫描装置的合金闸门。而大门两侧站的也不再是保安,而是一群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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