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赐
    对唐闻喜来说,时间是最没用意义的东西,就像一块发潮的黄油饼干,既不酥脆,也不美味,轻轻一捻便碎成渣,悄然无息从指缝中流去,但那粘着油脂的碎粒会有少许附着在手指上,油腻的不适提示着模糊的变化。

    她把自己布满疤痕的身体藏匿在带着阳光味的被子里,一层又一层,宛若温暖的蚕茧,将窗外那些吵闹的,细碎的,无处不在的杂音隔绝。

    然而这效果微乎其微,唐闻喜放弃了抵抗,她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八月廿一,早晨7:21。

    她眯着眼,脑袋重新埋回被窝里,贪恋着被窝逐渐流失的暖意,但很快这份安宁转瞬即逝——被楼下无穷无尽的轰鸣打破。工人的粗声吆喝,铲车移走瓦砾的哐当声,卡车颠簸驶过坑洼路面的闷响,沙石倾斜而下的震响,泥沙车搅拌的隆隆声,还有刺耳的机器凿破路面的尖锐嘶鸣。这些声音在空旷的大街上无限放大,蛮横地,毫无保留地赛进唐闻喜耳中,将她狠狠拽入这个真实世界!

    “......平时打怪不上进,一到修路就这么积极。”

    唐闻喜抱怨道,她打了个哈欠,睁开惺忪睡眼。顺着肌肉记忆从打开床头柜,摸出一罐黄油饼干,她捏起一片送到嘴里,机械的咀嚼着。

    手指滑动手机屏幕,花花绿绿的冷光照应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不喜欢醒着,但她不得不醒着。

    唐闻喜翻了个身,侧躺着趴在床上,随手点开论坛潜水。一般来说,像这样灾难过后的平安日,只有一些乏味的灾害现场,人们心有余悸的后怕、挣扎,或是一些愚蠢的自我鼓励和吹捧。

    [隔壁楼只剩下地基了......]

    [宝妈求助:奶粉昨天被白光照过,长翅膀飞走了,谁家有多的奶粉??]

    [我屮我屮一晚上没睡现在一看到白色的东西就害怕怎么办]

    [我儿子不见了,他穿红色衣服蓝色裤子,今年3岁,好心人见到了帮我找一下,本人必有重谢]

    [贷款30年买到房子被炸没了]

    [只有我觉得维修队来得太快了吗?这也太巧了,太阳前脚刚走,后脚卡车就开过来了]

    [这一切都是神的考验!我们可以去祂的国度!]

    显然,今天也是如此。

    唐闻喜觉得没趣,又打开视频软件划拉起来。

    [胜利属于希禾要塞!荣耀归于每一个奋斗的你!]

    [天基武器无懈可击,异所研究部再创辉煌!]

    [英勇!无畏!希禾市全面击溃特级异常‘笑阳’!]

    她刷到的,无外乎是一些打着官腔的官方通告,人类靠自己的力量再一次击退了异常巴拉巴拉,讴歌希禾要塞伟大的无畏精神,全然不提伤亡损失和赔偿。

    “武器修得再华丽有什么用?不如多造点墓碑,异常来了直接躺进去。”

    一条新闻被推送到首页,唐闻喜顺手点开,刺耳的爆炸声和坍塌声撞进她的耳膜。她皱了皱眉,把音量调小。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镜头摇晃得厉害、背景音异常嘈杂的视频。画面中,一栋冒着滚滚浓烟的大楼正在熊熊燃烧,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而是一种诡异的、粘稠的深蓝。在翻涌的热浪和浓烟中,一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人形悠闲地漫步着,所到之处,金属的卷帘门如同蜡烛般融化低落,防弹玻璃在高温下迸裂四溅,而坚硬的墙体如同泡沫般脆弱,随风摇曳。

    一群穿着厚重防护服的消防员,手持高压水枪或灭火器,试图扑灭这诡异的蓝火,然而手中的水柱刚一接触到火人,非但没有熄灭火焰,反而被它缠上,并迅速蔓延,瞬间连人带器一起被吞没。

    轰隆——

    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那几个消防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火焰中。

    几息后,地上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痕迹。

    “又一个只会喷火的,没创意。”唐闻喜又拿了一块饼干,拇指一划,切到了下一个视频。

    无论是那如山岳一般庞大的笑阳异常,还是视频中能随意摧毁大楼,焚尽万物的火人,对唐闻喜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这个世界,早就疯了。或者说,被“恩赐”了。

    恩赐。

    那是一次席卷全球的变异。

    是几年前?或是十几年前?唐闻喜不太记得了。总之,就是某一天,一个人类难以想象,难以认知,难以接受的存在出现了,它出现在这颗小小星球,也许是瞥了一眼,也许是投了次骰子。随即,世界各地出现了颠覆常理与认知的巨大变化,曾今的生态链彻底崩解。

    官方和权威机构们称呼这场变革为——恩赐。

    神的恩赐。

    从那以后,兔子不再是草地上四肢奔跑跳跃的陆生动物,而是长出色彩斑斓,蝴蝶般璀璨翅膀,在天空中尽情遨游的存在;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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