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早已没有行人,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唯有路灯用惨白的灯光照亮一排排它那瘦长的孤单影子。远处驻守哨卡的士兵已完成交班,沉默地屹立着,宛若冰冷的雕塑守望着这座城市。
希禾市在一种人造的、冰冷的死寂中睡去,偶尔有几束鲜艳的霓虹灯光闪烁,勾勒出这座冰冷要塞的轮廓。一切生灵的活动仿佛消失了,只剩下探测器运作时,零件共振的嗡鸣。
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城市的某个角落,一栋被加固厚重钢板的楼房中,一个女人正沉溺在她的梦乡里。
她是唐闻喜,现在是一个公司小职员,通过背上数年贷款得到了这间小房子。
这间公寓并不大,狭小逼仄的空间一眼就望到头,几件简单的家具组成了一切。但卧室却装修得宛若神龛,房间内一尘不染,衣柜,床头柜被整齐摆放,洁白的遮光窗帘更是厚重得能吞噬士兵丢来的闪光弹,将外界的世界彻底隔绝。
一张柔软舒适的床占据了卧室的主要空间,穿着柔软棉质睡衣的唐闻喜,枕着记忆枕头躺在床上。她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在高定的蚕丝被里,享受着昂贵的香薰机渗出丝丝缕缕的安神香气。
这是一场完美且舒适的睡眠。
虽然这一切,都是唐闻喜透支自己微薄薪水带来的,但她甘心如此。
毕竟她没有什么爱好,也不交什么朋友,婚姻恋爱对她来说更是天方夜谭。
外在的一切对她毫无吸引力,毕竟,由外物带来的东西,终将会随着外物离去。与其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把钱花在自己身上——比如睡觉。
唐闻喜认为,睡觉是一场盛大的冒险。在人睡去以后,一切都是未知的,或许会沉入梦乡,或许沉睡无梦。无论如何,这一切的感受归于自己,在梦里,不会有分别,不会有遗憾,不会有痛苦,不会有逝去。
所以,钱花在这些地方,唐闻喜并不觉得浪费,毕竟人总是要离开的,而死亡则是一场盛大的别离。与其踌躇满志,不如睡个好觉,带着幸福离去。
人活一辈子,本质上就是野兽,或为食物奔波,或为住所撕咬,流尽血液只为享受巢穴中片刻的安眠。
她蜷缩在自己搭建的柔软巢穴中,呼吸均匀而绵长,意识则在无垠的混沌中漂浮——这里没有目标,没有责任,更没有复杂繁琐的荒诞现实,只有一片虚无。
相比起现实,唐闻喜更喜欢自己的梦境。在梦里,一切存在都不存在,一切虚幻皆为真实。她享受着梦中的宁静,安心的盘成一团,如同野兽般沉睡着。
然后,一道异样的光侵略了她的巢穴。
一道粘稠的、强烈的、恶意的、令人不安的光穿透了她厚重的窗帘,她的被子,她的视网膜,最后狠狠烙印在她混沌的意识上,强行将她从梦中唤醒。
唐闻喜皱眉,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她翻了个身,将脑袋塞进温暖的被窝里,试图无视这讨人厌的光。
“把灯关了......”
但那光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更强烈了。它不仅存在于思想中,更是逐步侵蚀现实,逐渐降临在这漆黑长夜中,向所有感知到它的生灵传递着最大的恶意。
唐闻喜被烦得受不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蓬松的黑发炸开,露出下面深深的黑眼圈。她打着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烦躁的走向窗边:“谁啊,大晚上不睡觉......”
哗啦——
唐闻喜猛地拉开窗帘。
强烈的光亮迸入她的瞳孔,银色的眼瞳因为不适而急剧收缩,甚至一度出现黑色纹理。唐闻喜急忙闭眼,眼角还是流出了生理性盐水。
但,就那么一瞬,她看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是一轮太阳,一轮巨大,饱满,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烈阳。
它停留在城市上空,宛若白天日常可见的温暖星体,然而它的大小远超正常,几乎占据了小半片夜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到。
更诡异的是它的表情。
那张由灼热气流和沸腾光点聚合的脸庞上,原本规律活动的黑子与日珥,如今正以一种骇人且扭曲的方式蠕动着,组成一个诡异的,夸张的,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弧度!它高悬与天穹之上,蔑视着下方的生灵,露出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微笑。
“太阳......在笑?”
唐闻喜的困意消散,不是被这荒诞的景象吓到,相反,她皱起眉毛,冲着它臭骂道:“还让不让人睡了?不知道白天再出来吗?没有公德心的家伙!”
笑阳的笑容更灿烂了,惨白的光线蠕动着,病毒式蔓延,几个呼吸间覆盖了整个希禾市!而被这扭曲、诡异的阳光照耀过的地方,则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楼下街道上的路灯,灯泡的位置猛然炸开,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灯柱痉挛般挣扎弯曲,发出牙酸的声响!一旁紧挨着的小汽车,瞬息之间金属外壳如同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