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
    好凉,

    冰凉的触感从额角传来,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按压,驱散了些许盘踞在脑海深处的沉重黑暗。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每一次涌动都带来一阵眩晕和恶心。冷冽的雪松味儿和随之而来的一丝清明,顽强地将沐昭从无尽的混沌中拉扯出来。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一片扭曲的金属穹顶,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红光切割着弥漫的灰尘。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味道——金属烧灼后的焦糊味、能量液泄漏的腥气、某种…某种让她自己感到莫名熟悉和躁动的、炽烈而干燥的木质香气,似乎正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

    我在哪?

    我是谁?

    这两个最富哲理的人生问题浮现在沐昭的脑海,带来了更深沉的迷茫和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慌。记忆像被彻底格式化后的硬盘,一片虚无。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

    她试图移动,全身的骨骼和肌肉立刻发出不满的抗议,尤其是额头,一阵阵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这微小的动作却引得胸腔一阵闷痛,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动。”

    清冷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音调不高,却像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穿透了持续的嗡鸣,清晰地落入耳中。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

    一个身影逆着应急灯惨淡的红光,正蹲在打开的金属柜前。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挺直瘦削的背影和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长发。那人似乎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拿着一个白底带红色加号的箱子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冷冽、干净,像是雪后初晴的松林,又带着高山空气般的微苦的凛然。这味道奇异地穿透了空气中那些令人不适的异味,甚至稍稍缓解了她头颅内的抽痛,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点点。她下意识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冰冷的松香更多地吸入肺腑。

    那人在她身边蹲下,现在她能看清楚了。

    是一个极好看的女人,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那双眼睛很漂亮……清澈得像冰封的湖面,但是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观察,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况。她额角有一小块擦伤,唇色很淡,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看起来完全掌控着局面,与自己的茫然无措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受伤了,需要处理。”对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也没有过多的关心,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沐昭看到对方打开箱子,拿出一些东西,然后伸手过来。首先接触到她额角皮肤的,并非蘸着消毒液的棉签,而是对方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稍稍镇抚她脑中抽痛的冰冷感。那指尖只是极快地稳定了一下她的头部,随即棉签才落下,带着消毒液的冰凉和刺痛。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眼中本能地流露出陌生的警惕。那微凉的指尖离开了,又莫名有些不舍。

    “消毒,防止感染。会有一点刺痛。”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解释了接下来的动作,说完她却顿了下,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额外解释这些常识。

    解释完毕,那双手再次动作起来,稳定、精准、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地清理着她额角的伤口,与声音里的冷淡截然不同。那冰冷的触感一次次落下,驱散着伤口的灼热,也奇异地安抚着她内心的慌乱。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努力想从这片空白的记忆里挖掘出一点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沐昭就像一张白纸,而眼前这个散发着冰冷松香的女人,是纸上出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印记。

    “谢谢……”她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可怕,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词。

    “不必。”对方的回应依旧简洁,包扎的动作熟练利落,“你救了……我。”她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省略了某个称呼。

    处理好额头的伤,对方又递过来一瓶水和一支软管状的东西。在她接过时,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对方拿着瓶身的手。那触感依旧是微凉的,与她自身不知为何总是偏高的体温形成了鲜明对比。

    “喝水。然后把这个吃了。你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

    沐昭顺从地接过,小口地喝着水,那水温似乎也被特意处理过,是适口的温凉,如同那只手给人的感觉。冰凉液体滋润了灼痛的喉咙,让她舒服了不少。然后她看着那支软管,有些迟疑。

    “营养剂。直接挤入口中即可。”对方解释道,语气没有丝毫不耐。

    她依言照做,一股粘稠无味的糊状物滑入喉咙,并不好吃,但吃下去后,身体深处的无力感似乎缓解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对方站起身,走到一个布满裂纹的观测窗前,看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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