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低咒一声,仿佛觉得恶心,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猛地将那份资料整个掀翻过去,背面朝上。
他拿起私人终端。
屏幕上还停留着与“玻璃糖”的对话界面,其中一条是她带着嘲讽意味的反问:
「玻璃糖:你真能找到我吗?」
他手指僵硬地敲字:
「胤:我看到你女神祝霞光的资料,你要不要看看。」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过来:
「玻璃糖:不看。。」
李胤慎靠在椅背上。他知道了,自己并没有准备好,也不是那么想立即找到她。
......
于是他手臂一挥,将书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全都扫了下去。
雪白的纸张瞬间脱离了秩序,如同被惊扰的鸽群,洋洋洒洒地飘散开来。它们在空中打着旋,慢悠悠地飘忽、坠落,铺满了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
她是一个普通的S级向导。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跑马灯。
这样的身份,够格当太子妃吗?
他这个地位,婚姻哪能是自己能做主的玩意儿。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真把人找出来,拎到那群古板的老臣和精于算计的内阁面前,他会面临怎样的场景。
他到时候难道要拍着桌子宣布:“女人,来当我的跟吧!”
但太蠢了又太土了吧,说完后,那个女人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吧。
或许该换成更皇室一点的版本,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女人,以后跟着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一阵恶寒。
不过,按照帝国贵族圈层心照不宣的玩法,让她无名无份地跟着自己,才是常态,甚至是恩赐。
看看他周围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男男女女,谁名下没挂着七八个、甚至十几个跟。
但李胤慎是纯爱党。
他有时候挺喜欢她那种奇怪又好笑的语言表达,于是他笑了笑。
他开始头脑风暴。
一会儿觉得身份地位根本不算什么,一会儿又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明明自己根本没有那么蠢。
李胤慎觉得自己真是够软弱的。
但更搞笑的是,他似乎宁愿被骂蠢,被嘲笑没脑子,也比直面自己的软弱要好受得多。
他觉得自己确实不够聪明,更不够坚定。他想着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她。
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一个可能满嘴谎话的女人。可他又凭什么放弃,她虽然谈了一个男朋友,但男朋友这种东西,在帝国这种地方,死掉了也很正常。
帝国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死于战争余波,死于帮派火并,甚至死于某个权贵一时兴起的游戏。
似乎每一分钟,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无声的消亡,人的尸体就跟路旁枯萎的花的尸体一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慢慢腐烂,最终被定时巡逻的清洁机器人麻木地处理掉,如同扫走一片落叶。
就算结婚了,也可以离婚的。不离婚,也能当寡妇。手段多得是。
哪怕是李胤慎这样集软弱、愚蠢、傲慢,或许还残存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善良于一身的家伙,在权力的浸淫下,也早已无师自通地明白该如何仗势欺人。
这几乎是他们这个阶层与生俱来的本能。
就在这思绪如同纠缠的毛线团越滚越大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下属恭敬地走进来,目不斜视地避开满地纸张,低声禀报:“殿下,白霄上将以其私人名义,向您发出了会面邀约申请。”
李胤慎:“……?”
他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刚才所有的内心挣扎仿佛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按下了暂停键。
......
祝霞光面上仍端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的假笑,心里却没底。
一开始,她只当李胤慎是个有趣又趁手的乐子,后面发现,拿来当枪使简直不要太顺手。
她不过随手抛下几颗裹着糖衣的言语炮弹,略施小计,他便晕头转向,指东不打西,效果拔群,好用得令人发指。
可这“好用”的代价,此刻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头顶。想通过他达成目的,就得继续加码,喂给他更核心的饵料。
然而这饵料一旦抛出去,李胤慎顺着那点蛛丝马迹,很可能直接摸到她伪装下的真实身份。
操了,这简直是在走钢丝,走到一半才发现前后都起了火。
啊啊啊真要命!她不会被李胤慎暗杀掉吧!
等等,祝霞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扒拉出几条有利条件。
她通过李胤慎,确实捞到了不少情感上的资本,让他对她产生了相当程度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