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应该叫你叔叔了?”
“你多大?”
“我来的时候是十七,现在不知道。”
十七岁……那确实应该叫叔叔了。顾北淮撇嘴,顾南卿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不可能这么叫。
“你叫什么?”
上一次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年龄太小忘记问顾南卿的姓名了。
“……我姓南。”
“全名。”
“……要不你给我重新取一个吧。”
他实在是不确定他现在还能不能叫“南柯”,总感觉“南柯”指的是原来世界线上的那个人,而不是他,他现在已经和这个名字脱离开了。
“我?”
“嗯。”
顾北淮是他在这个地方见到的第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也是第一个询问他名字的人,这个新名字由他来取再适合不过了。
“南,南……要不就叫顾南卿吧。”
“好。”
他听见顾南卿这么说。
淮北有吾,淮南有卿。
“你这回来是干什么?”
顾北淮听了后沉默,过了许久才道出了这几十年的事。
“顾沧溟,死了?”
顾南卿听完也是沉默了许久,最后问出了这么一句。
“嗯,死了。”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顾南卿打破了沉默,顾北淮的状态很不对,复仇结束后,支撑他活下去的目标都消失了,他抬起头,望着这片不属于任何世界的空间,眼睛里尽是疲惫和迷茫。
“不知道。”他坦白道,“仇报了,该杀的都杀了……可沧溟宗,回不去了。”
师父,师兄弟,那些熟悉的山门楼阁,全都成了灰烬。世间之大,竟然再无他容身之处。
顾南卿凝视着他,那双洞悉了无数世界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逝者已矣。但‘沧溟’二字,不应就此断绝。”
顾北淮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你师父顾沧溟,他选择留下通往这里的法阵,未必只是为了给你留一条后路,”顾南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顾北淮心上,“或许,他也希望他的道,能有一线传承不灭的机会。”
顾北淮眼中沉寂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有了些许波澜。
“回你原来的世界吧,”顾南卿继续说道,语气笃定,“找一个地方,以‘沧溟’为基,开宗立派,就叫……‘玉隋宗’如何?玉隋,可承沧溟之志,亦可开万世之新。”
顾北淮的心猛地一跳。玉隋宗……开宗立派?延续师父的道?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沧溟不该绝于此。
“……好。”顾北淮的声音不再干涩,语气里充满了坚定,“我听你的。”
重回故土,物是人非。顾北淮没有选择在沧溟宗的废墟上重建,那里承载了太多惨痛,所以他换了一处山谷。
玉隋宗的开创异常艰难。最初只有顾北淮一人,他既是宗主,也是唯一的弟子、杂役和传功长老。他谨记师父的教导,将沧溟宗的核心典籍一一默写整理,融入自己几十年的领悟,重新编纂。
他在山谷中布下守护阵法,一草一木都亲手打理。收徒更是十分谨慎,只寻心性纯良、根骨尚可者,宁缺毋滥。
岁月荏苒,玉隋宗渐渐有了人气。简陋的茅屋被青石殿宇取代,崎岖的山道被修整平坦。
顾北淮的修为日益精深,玉隋宗也渐渐在世间小有名气。
顾北淮一开始是高兴,他完成了师父顾沧溟未曾明言的遗愿,将沧溟宗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来。
然而,当宗门步入正轨,弟子们逐渐能够独当一面,顾北淮却感到了一种更深沉的寂寞。
夜深人静时,他常独自站在玉隋宗的最高处。仇报了,宗门的责任也履行了,他亲手创造的一切都很好,却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尘世的喧嚣、宗门的琐事、弟子的敬仰……都无法真正填补他内心的空洞,那是一种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的人生,似乎只剩下漫长的重复。他找不到新的目标,也失去了继续停留的意义。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空缘,想起了那个不属于任何世界的空间,想起了那个白发及腰、眼神清冷,却在他人生最灰暗时刻为他点亮一盏灯的人——顾南卿。
玉隋宗已经不需要他时刻守护了,弟子们足以支撑起它的未来。
当顾北淮再次踏入空缘,顾南卿似乎并不意外。他正处理着无数悬浮在空中的光点文件,头也没抬,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听不出情绪。
“玉隋宗……如今根基稳固,声名鹊起。谢逢舟那孩子,是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