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也吐不出,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单衣,连带着小腿肚子也开始打哆嗦,整个人抖着往后爬。
老槐树上的那具白骨下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拉越长。
那影子头耷拉着,以扭曲的姿态逐渐朝着老翁移去。
老翁再清楚不过,当年就是他们一起作下的孽。
潘子樾死后,杨蕴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停了下来,望着潘子樾那睁着大大的眼睛发愣,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上去拉她,怎料她突然笑了起来,指着所有人,笑的凄惨:“你们才是吃人的恶鬼,该死的人是你们!”
发丝贴在她脸上,混着没干的泪痕,狼狈又绝望,她往前踉跄半步,胸口剧烈起伏,她的音量陡然拔高:“若这世上真有神明,凭什么不收了你们?!凭什么好人死的不明不白,你们这群恶人却活着?”
若世间果有神灵,那场赤地千里的旱魃,便是尔等罪孽应得的报应!
最后那句几乎吼出来的,杨蕴直视着他,丝毫不惧。
道士眯了眯眼,不自量力。
杨蕴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她势单力薄,对抗他们,显然是蜉蝣撼树,更遑论还有一个会妖法的道士。
那道士向前一步,大言不惭道:“汝此言已触怒上苍,若想消弭天怒,唯有以身祭此古木,自溢于枝头之上,方得平息他老人家的雷霆之威。”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法子?
村长犹豫道:“道长…这……”
“须知此树乃天地灵气所钟,此女既犯上不敬,便该以血肉偿之、魂魄祭之——若敢推诿,恐天降更大灾祸,届时不仅汝自身难保,连周遭亲眷也将受你连累,遭那无妄之灾。”
他做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此非我心狠,实乃上苍之意难违。你若识相,便早些自行了断于树下,免得连累旁人,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闻此言,先前还有些动摇的心思此刻荡然无存。
犹如恶鬼捕食般一拥而上。
一根粗绳在她脖子上绕了好几圈,粗壮有力的人粗暴地拉着绳索朝着老槐树迈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环绕耳畔,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说的最后一句:“我纵然是死,亦化作厉鬼!夜夜索命,定要你们永无宁日。”
……
老翁眼前赫然站着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子,模样与生前的样子别无两样,脸上挂着少女特有的神态。
她唤了一声:“阿爷,你的腿好些了吗?”
老翁哆嗦着嘴唇,视线落到女子苍白的脖颈上,月光下,他看清了阿蕴脖子上的勒痕,触目惊心,那是当年,他们一行人亲手勒上的。
他突然“啊”地尖叫一声,双手拼命挥舞着,一如当年潘子樾挥动木棍时一般无助。
少女皱着眉,像是不动他为何这样,阴测测的嗓音质问道:“阿爷,你为何会怕?”
“难道?”她顿了顿:“你做了亏心事?
后面那句话,少女的声音完全变了,有女人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声音。
面目也变得扭曲变形,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具白骨。
老翁拼了命地躲,可背后那阵凉飕飕的触感,正往脖子里钻。
“我、我错了……别杀我…别杀我!”
你不是错了,你是怕死了。
桑吟也觉得这老翁甚是可憎,连同村子的其他人一起。
她们还没有搞清楚后来槐香村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不然这里长此以往下去,冤魂越来越多,定会变成一座炼狱。
“且慢。”桑吟忽地出声,打断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忽然被这一声打断,感到一阵不爽,猛的朝她飞扑过来。
桑吟抬手化了一层法障护在身前,面对她的攻击,桑吟飞快的躲闪着,速度惊人,快到只能看见空中的一抹青色残影。
老翁见状,慌不择路的要起身往外跑。
玄鳞轻掀眼皮,抬脚踩在了老翁那条瘸腿上,疼的他只哇乱叫。
“你还留着有用呢,跑哪去?”
雾气越来越重,只防不攻,渐渐地,桑吟有些力不从心了。
突然一爪袭来,桑吟堪堪接住,踉跄几步,玄鳞见状隔空一拉将老翁提了起来,一掌推了过去。
老翁在空中滚了几下,摔到桑吟与那恶鬼中间,一时吸引了桑吟的注意,趁这空隙,玄鳞凌空一指,那道法力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正要袭上去的恶鬼。
听她尖叫一声,便没了影,想必是躲进了那颗老槐树里边。
太过突然,桑吟懵了一瞬,她怎么突然惨叫一声,又消失不见。
还有这个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