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的事情,能让一向温和的宋家动了这样的念头?
一回到家,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闯进了霍瑜的书房。
今日休沐,霍瑜正在临帖,见妹妹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眉心微蹙,搁下了笔:“何事这般慌张?女子行事当端庄持重。”
佟梓芙不停,快步进来,一时没稳住,撞在桌上,震得笔架一晃,人也一踉跄
霍瑜竟然扶也不扶妹妹。
顾不得这些,佟梓芙语气哀哀的:“我再端庄,大嫂都要没了!大兄,你到底对大嫂做了什么?宋家怕是要准备要和离了,你知不知道!”
听到“和离”二字,霍瑜的脸色终于变了。
可佟梓芙怎么看,这色变也不是惊慌,而是不悦。
霍瑜站起身,负手而立:“和离?就为了一点小事,宋氏就要闹到这个地步?简直不可理喻!先前只是不讲德言工容,这也就罢了,而今,宋氏竟然娇蛮到这般田地了吗?”
“宋氏宋氏,大兄,听听你的话!谁把妻子叫宋氏?”佟梓芙一跺脚,有心告诉爷娘去,可是还记得正事:“大嫂德言工容哪里不当?大兄你说呀!”
霍瑜被逼问得紧了,脸上也挂上了一层寒霜。
他抿着嘴,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跟妹妹解释这些有失体面,但见她一副不问到底誓不罢休的模样,终于还是开了口。
“妇有四德,德言工容。她身为佟家长媳,未来宗妇,理应以身作则,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可她呢?整日里不想着如何侍奉公婆,如何为我分忧,却一门心思地想着那些风花雪月的无聊之事,实是不堪,我如实训斥了她几句,她便受不住,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这难道不是她的错?”
佟梓芙这几日已经恨极了兜圈子:“你说清楚,大嫂到底做了什么?”
她以为,至少也是大嫂看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本子,或是写了什么淫词艳曲。谁知,霍瑜接下来的回答差点让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霍瑜皱着眉:“十几日前,院子里的那几株昙花夜里开了,她便兴冲冲地跑来书房拉我,说什么‘良辰美景,月色正好,夫君何不与我一同赏花看月’,当时我已换了寝衣,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地在院子里流连,成何体统?”
倒像有两个惊雷,佟梓芙不知该先震撼哪一个。
“你和阿嫂分房睡?”最终佟梓芙还是先问出了这一句,问出口,不等霍瑜回答,又问:
“赏花?看月?就因为这个,你竟然说大嫂‘不堪为宗妇’?”
佟梓芙自认不是个火性儿的人,这会儿也要恼了:
“家里有什么宗?咱们家就是普通官宦人家,上无皇位继承,下无金山打理,要那老封君做派的长媳做什么?”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睁开眼睛看看咱们家!爷娘成婚二十载,至今恩爱逾恒!舅舅舅母,哪一对不是和和美美的?大兄,若要让阿耶阿娘知晓此事,都该把你逐出门户去!”
这番痛骂,是佟梓芙有生以来对兄长说过的最重的话。
霍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放肆!你也是疯了!怎么和兄长说话?”
见妹妹流泪,忍了忍,好歹没有继续训下去,耐着性子解释:
“我本就不喜情爱之事!当初我与宋氏议亲,正是看中她知书达理,端庄娴雅,谁知成婚之后,她竟变得如此轻浮!原本我只想训诫一番,可她若要和离,也请自便。”
佟梓芙气得笑了出来:“原来夫妻之间想亲近一下,就叫轻浮?大嫂嫁了你,把你当成了最亲近的丈夫,她才愿意在你面前祛伪,展露本性!那是她爱你!你这个睁眼瞎的木头!”
一种难言的失望攀住了梓芙,大兄自小性子便像三舅舅,严苛古板,少年时离家求学,回来更加冷若冰霜,说句实话,自己与二兄都怵他。
那时自己还与二兄打趣,只盼着未来能有个得了大兄心意的嫂嫂拿住他。
不料,有人的心竟然是木石做的。
只怕,在大兄的世界里,那些条条框框的礼教规矩,比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喜怒哀乐要重要得多。
“好,好,好!”佟梓芙连说三个“好”字,却是咬牙切齿:“大兄,你别后悔!”
她再也不要管这个混账兄长的事了,他愿意做圣人,就一个人过去吧!反正听宋夫人的口风,就算他们俩分开了,大嫂也断然不会不理自己这个小姑的。
说完,佟梓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重重地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