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骂
诛九族的大罪!

    “轰——”

    唐春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一时又惧又怜,惧是因为害怕家人受自己牵连,怜则是怜佟梓芙,难怪梓芙变心,恐怕是圣命不敢不从。

    他有心争上一争,可是……罢罢,自己还是瞻前顾后,顾忌太多。

    怪只怪梓芙命不好,从此嫁不得他这个心上人。

    心乱如麻,他想告罪,可是又怕梓芙知道了,看透了他的懦弱,一时难以决断。

    孙采看着唐春复杂的神情,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续恫吓:“本官会亲笔上奏,详述晋源府折冲都尉唐驾次子唐春,如何光天化日之下,造谣中伤,颠倒黑白,意图染指储君之妃。唐二郎,你猜猜看,这封奏折递到陛下的御案上,你唐家上下,有几颗脑袋够砍?”

    这话一出,唐春更知此事无法善了。

    但他无悔,事已至此,反而无惧,虽不爱诗书,可是父亲耳提面命,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今日之事,全是唐春一人之错!”他咬咬牙,这一刻完全置生死于度外:“请尚宫大人切勿牵连梓芙与在下的家人,我与梓芙之事,虽是梓芙有意在先,数次示好,可在下不曾明言相拒,亦非君子之行,还请尚宫……”

    越说越不像话,孙采厉声打断,一语中的:“你怕不是犯了桃花癫!人家女子或喜或嗔,与你有什么相干?”

    唐春下意识反驳:“若她不中意我,为什么不端庄些?”

    佟梓芙听到这里,都要气笑了,也全然明白了。

    原来唐春竟真的不是明知自己不喜欢他还要使奸计强求,他竟真是来“救风尘”来的。

    别人以为他憨,不肯与他玩笑,只有自己善心随和,又看在唐奉的面子上,几次和他搭话,他以为这就是倾慕喜欢,从此更是一心认定。

    只怕有了这妄念,往常几多人同游,自己一颦一笑,唐春都以为是在同他勾搭,在他心里,二人怕不是只剩一层窗户纸不曾捅破,由是占有欲大生,听闻自己在京城许婚,恼怒不堪。

    而以自己对唐家的了解,出谋划策、如此坑害于他的兴许是现在的唐夫人,毕竟唐驾不爱教子,唐奉曾经又同自己说过,觉得现下的唐夫人楚氏心术不正。

    相比佟家,唐驾家中要复杂得多。单说正室夫人,前后就经过了三位,唐春虽是原配夫人所出,可是亲娘难产而亡,他竟一日都不曾在亲娘膝下。

    后来唐驾娶了第二位夫人,那位夫人是个烈火性子,才两年,就同唐驾和离了;这第三位夫人又是个口蜜腹剑的人,又有亲生儿子,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扫除障碍,一味哄着唐驾惯着唐奉、唐春。

    唐奉毕竟大些,又没有先天的痴病,又早早读书明理,能防得住恶人捧杀,可唐春或许就难以招架了,认贼作母,也未可知。

    也许就是这位唐夫人教给他鬼蜮伎俩,以至于散布流言,以至于今日前来。

    也许不是,只是他天性可耻。

    可恨可悲、可怜可叹呐。

    如果此时孙采与他大声争辩,唐春指不定还不会相信,但孙采并不接话,只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这眼神唐春太熟悉,所有觉得他傻、觉得他憨、觉得他愚笨的人都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像个囚笼。

    明明自己只是十五六岁之前有些迟钝而已,但在身边人眼里好像已经被判了死刑。

    只有梓芙不弃,自己也一直视梓芙为未婚妻,可现在有人告诉自己,梓芙从来无意……

    唐春恍惚着,身体打了个晃,又猛地直起来,像是有一口气撑着:“尚宫大人,今日纵使你以势压人,我也要见梓芙!我要听她亲口与我分说!”

    孙采正要回拒,佟梓芙却再也忍不住了,顾忌着与孙采的约定,没有露面,冷冷淡淡开口:“唐将军没有教过你何为友、何为爱吗?也罢,我今日告诉你。”

    听见佟梓芙的声音,唐春眼睛一亮,不料梓芙竟在后面听着,那么自己的真心,他也应该明白了吧?

    可是听清了梓芙说什么,他又惴惴不安起来。

    这时能看出唐春待佟梓芙的格外不同了,他把声音放得很柔,与舌战杜、孙二人大有不同:“阿芙,你说。”

    “我若爱你,我会说出口,而不是让你猜测,我会早早定下,而不是让你痴想。”佟梓芙叹道:“可是我没有,我只是把你当一位友人,从没有任何越界之举,我不曾赠送过你物件,也不曾对你说过什么情话,你只是无友而孤独,错把我的好意当成了……”

    “今日之事便算了,往后日子还长,多与他人交游,不要再痴妄了。”她想,她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明白:“你请回吧。”

    唐春一动不动,神情已经木了,佟梓芙在屏风后看,仿佛又看见儿时那个总是自己呆坐的好友之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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