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罪
  “行事无悔?”佟梓芙重复了一遍。

    “不错。今日赛马,可曾伤天害理?可曾祸乱朝纲?皆无。其唯一的‘过错’,不过是未曾合乎‘名门闺秀’的官样儿罢了。你既然行了此事,便不该有半分心虚,更不该有毫厘愧疚。理直气壮,坦坦荡荡,方为襟怀气度。”

    佟梓芙原还以为孙采要教自己什么,原来是这个,这样浅显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略一思索,佟梓芙就明白了症结所在,款款道:“尚宫应是以为我是为了违逆规矩而惭愧吧?”

    “然也。”孙采点头。

    “我从来不会这样。”佟梓芙大大方方侃侃而谈:“就好比今日之事,我惭愧,是怕此事传扬出去,有人暗地里怪怨您教导不善,使您得罪,而非其他。”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怕世人悠悠之口无情,牵连我身边的人。”

    听见这样的话,孙采难得流露出些许宫眷风范之外的神采,怔忪一瞬,眸光闪闪,竟然情不自禁来握佟梓芙的手。

    此前孙尚宫虽勤勤恳恳,也还算亲和,可的确疏离,不远不近,这还是第一次礼仪教导之外的肢体接触,佟梓芙何等敏锐,受宠若惊之余,便知自己误打误撞一句话恐怕是莫名入了这位尚宫的眼。

    “好孩子,我便托大叫你一声孩子,此前只把你当未来的储妃看待,是屈了你,现在看来,你与太子殿下确然是天生一对。”

    郑重一拜:“往后在宫中,臣必当护您周全。”

    佟梓芙懵然,全然不知孙尚宫态度为何如此大大变,忙扶人又还礼:“您这是做什么?”

    孙采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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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虽然反应不及,但从听竹院告辞,佟梓芙回去路上就慢慢回味过来。

    莫不是孙尚宫因为自己担心牵连她而十分感动?想到这念头的时候佟梓芙都想笑,宫里的老狐狸,哪来那么多动容?

    可是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左右也算是件好事,佟梓芙一时不甚明白,便先放下了。

    翌日,用过早膳,佟梓芙便将欲往宋府探望长嫂宋嵋午一事,禀明了家中长辈。

    父亲佟毓徳自是颔首应允,长兄霍瑜则神色复杂地看了她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句:“有劳妹妹了。”

    佟梓芙备了些滋补之物,径直往城西的宋府而去。

    宋府门户不高,郎主只是并州司功参军,掌官吏考核、俸禄、学校教育、科举推荐、祭祀礼仪等,宅子也不若佟府气派。

    递上拜帖后,佟梓芙被客客气气地请入府中花厅奉茶。不多时,一位妇人走了进来,正是宋嵋午的母亲,主母娘子宋张氏。

    一番见礼寒暄,皆是滴水不漏。佟梓芙说明来意,称自己刚从外归家,特来探望许久未见的大嫂。

    宋夫人闻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叹了口气道:“哎呀,可真是不巧了。嵋午那孩子,前几日说城里闷得慌,便带着阿宝和几个丫鬟,到京郊的庄子上散心去了,偏生就错过了。”

    她的话说得亲切自然,无懈可击。

    佟梓芙心中了然,知道这是宋府的态度——闭门不见。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婉地笑道:“原是如此,倒是梓芙来得不巧了。大嫂既是去散心,我不便打扰,还望伯母代为转告,待她回府,我再来探望。”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佟梓芙便起身告辞。宋夫人亲自将她送到二门,礼数周全,热情依旧。

    然而,一登上马车,佟梓芙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