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假
  三舅舅霍书诚端的是霍家最最端方无趣的一个人,和二舅母是一路,可比二舅母还刻板许多,二舅母还有卖俏的时候,三舅舅能卖俏给谁?

    “九郎,休要胡言乱语!”霍德昭虽也心有芥蒂,但到底年长些,他沉声道:“太子殿下身乃储君,自当稳重,岂是我等寻常子弟可比的?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只是他身份尊贵,怕是不能像寻常人家那般,把芙妹宠着护着了。”

    这话佟梓芙听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见那可恶的七郎正要开口,只怕他城府不深胡言乱语,佟梓芙忙停了胡思乱想,闯进去。

    “说什么呢?”她视线一扫,七、八二人立马坐乖了——无他,芙姊揍起人来是真不手软。

    霍庭漪赶在佟梓芙说第二句之前劈手夺了霍德霖的酒杯,敲了他个暴栗:“喝喝喝!你就知道喝!你小心我告诉三叔去!”

    阿庭打人不疼,但“告三叔”的威慑未免还是太过唬人,霍德霖当即耍赖:“错了错了,姐,你可别告诉三叔,我在国子学替你盯着姐夫,没有功劳也有……唔唔!”

    阿庭气得牙痒痒,捂住弟弟的嘴把人拖走了。

    只剩下佟梓芙和一兄两弟,佟梓芙半开玩笑道:“家里也就算了,出去可不敢胡说!”

    “哪敢。”霍德旭温声笑:“那我们说点别的,方才还没问过,芙妹可见过太子殿下了?还喜不喜欢?”

    这是近日来第三个与佟梓芙谈喜不喜欢太子殿下的人了,阿庭与阿娘问,佟梓芙不觉得奇怪,可是四兄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四兄一向爱说说笑笑的,佟梓芙也就老老实实答:“见了,也是白见,前几日是到东宫去了,可是太子染疾,只与我隔屏见了一面,喜欢谈不上,也不要紧。”

    霍德旭笑笑,只说了一句:“往后的日子还长。”

    -

    十一一早,兄弟们就读书去了,佟梓芙的日子又同往常一样自在。

    孙尚宫倒是从不苛责。每日巳时过后,两人便在花厅里落座,孙尚宫捧着宫里带来的《宫仪辑要》,只捡些日常需注意的礼仪规矩,轻声细语地讲上半个时辰。

    若是佟梓芙有疑问,她也耐心解答,从不动辄拿规矩压人。

    余下的时光,佟梓芙照旧耕稼陶渔。清晨天刚亮,先锄小菜园儿;午后若得空,便泡上一壶清茶,在书房里读几卷书。

    只一件事,分外出人意料。

    原本四兄是不肯议亲的,只说功名未就,不愿误了读书,现下不知怎么又肯了,大舅母便忙了起来。

    这倒是一件大好事,忙点好啊,忙起来,就不会镇日里一味地为了元姊伤心。

    -

    这般日子过了近一个月,这天半个时辰的规矩讲完,孙采收起书卷,却没起身,笑得客客气气:“娘子,有一事……”

    佟梓芙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美目含笑:“尚宫但说无妨。”

    “我还在宫里时,就常听人说,娘子性子活泼,待人和善,平日里交游也广,京中不少世家小姐都与你相熟。”

    孙采疑惑道:“可我到贵府快一个月了,却从没见娘子出过府,连一次邀约都没应过,这倒是与传闻里的模样不太一样。”

    一句话说得佟梓芙懵然,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反问:“啊……?原来是能出府的吗?我还以为……受了恩旨,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出府了呢。”

    佟梓芙在孙采面前始终端着,这还是孙采第一次见到这位准储妃如此纯然娇憨的样子,一下子忍俊不禁:“自然是能的。”

    微微蹙起眉,佟梓芙仔细回想了一番,家中亲长确实从未说过不许自己出府的话:“是哦!”

    她原也是这样的性子,有时连着一个多月日日出去游玩,有时又日日在家闷着弄花儿玩鸟儿,兴许阿娘她们都以为自己最近不爱出去呢。

    竟然今天才知道这事,可惜可惜,茂谷等人几次来邀都拒了,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好玩意儿。

    “那我……”佟梓芙原想说“那我明日便出去一趟的”,但孙采截住了她的话:

    “近一二日,娘子还是不出去为妙。”

    “为什么?”佟梓芙问。

    就见孙尚宫笑得神神秘秘的,也不肯说,佟梓芙腹诽,果然和太子是主仆。

    不过一二日,倒也忍得。

    不料,次日一早,就迎来一桩天大的喜事。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议婚佟氏梓芙,性淑行端,恭谨温良。今察梓芙久居京邸,离其父毓徳日久,晨昏思念,情难自抑。为人子女者,孝亲为本;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念及骨肉牵挂之诚,特颁此旨,恩准准太子妃佟梓芙暂归故里,省视其父,以慰孺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