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是什么大事,这消息确实来得及时,她心里松了口气,太子这番行为,倒让此前的担忧减了大半。
吴谨不是个多话的人,传完太子的口谕,便起身告辞了,送走他,佟梓芙回了汀兰院,阿庭凑了上来:“芙姊,什么事啊?”
佟梓芙不把这等小事当作什么秘密,当下便说了,还说:“晚间我到大舅母那儿去一趟,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好歹安安她的心。”
霍庭漪却没答话。
佟梓芙感到奇怪,望过去:“怎么了,阿庭?”
就见霍庭漪坐在她的绣凳上,小声叹道:“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佟梓芙好奇道:“为什么啊?”
“因为太子殿下从未如此照拂过阿姊。”霍庭漪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抽了抽鼻子:“阿姊当初身边的尚宫,若也是太子亲信……若太子能多照拂几分,阿姊怎会……”
但她低着头等了好半天,也没等来表姊的下一句追问,霍庭漪按捺不住,抬了头。
佟梓芙偏着头,正蹙着眉,她好像在斟酌着语句,半晌,才说道:“阿庭……你好像不太喜欢太子殿下。”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不仅是今天,就连上次阿庭同自己一起睡的时候,表现也有些奇怪,当时佟梓芙没有多想,可今天话头一挑,霍庭漪的态度就分明了。
佟梓芙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自己的妹妹自己知道,断不会无理取闹,一定是太子做了什么,惹了阿庭的眼。
于是她只是问:“为什么?”
早在佟梓芙说出第一句话时,霍庭漪已经重新低下头去,佟梓芙不得不重复了一遍:“阿庭,告诉芙姊,为什么?”
等了许久,久到佟梓芙以为阿庭不会回答了,才听得霍庭漪苦笑一声,缓缓道:
“你不知道,那时阿姊病重,太医说已熬不过当夜,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趁着守夜的婆子打盹,偷偷溜进了她的卧房。”
已经过去了一年多,霍庭漪忆及此事还有些恍惚:“房里满是苦药味,阿姊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喘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顿了顿,像是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痛彻心扉的夜晚:“我蹲在床边攥着她的手,她忽然就迷迷糊糊地哼唧起来,声音又轻又碎,我凑到她嘴边才听清,她翻来覆去只念着三个字——‘伪君子’。”
佟梓芙当下就懂了。
霍元漪从来守礼,除了太子,身边从无其他男子近身。她性子温婉,若不是撞见了什么龌龊事,哪怕是在梦里,也绝不会用这样刻薄的词。
“那这事,你有没有对别人讲过?”佟梓芙忽然倾身向前,和霍庭漪贴得很近——这种牵扯东宫的秘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霍庭漪缓缓摇了摇头:“我只对祖父说过。那日我实在憋得难受,趁着给祖父请安,偷偷把我的猜测说了。祖父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只让我别再声张,也别多想,太子着实是个真君子,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至于其他人,就连我阿娘,我都没敢告诉。”
霍庭漪好似憋狠了,还有话讲,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角,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其实不止是‘伪君子’这话,我早就觉得太子对姐姐不对劲。外面的人都夸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太子对姐姐温柔体贴,可只有我知道,那些好多半是做给外人看的。”
佟梓芙听到这话,还当是太子打骂元姊,心中有怒气涌上来:“他敢待阿姊不好?!”
“也说不上多不好吧。”霍庭漪讽刺一笑:“可是他不爱阿姊,他只敬重阿姊——可是夫妻怎么能没有爱呢?”
但出乎霍庭漪预料的,佟梓芙并未像她一样义愤填膺,神情还有几分尴尬。
——爱啊。
对这事,佟梓芙不好说看法。
阿庭过于幸运,至今只见过夫妻恩爱,可佟梓芙在乡下时,却见过怨侣无数,很多连最基本的敬重都做不到,又何谈……爱?
何况,在佟梓芙心里,只是夫妻而已,如果心宽天地宽,世上多得是让人乐得自在、白日放歌的好事,丈夫不爱自己又怎么样呢?
只是霍庭漪误会了佟梓芙紧锁眉头的原因,还当时自己的话惹了表姊不开心,语气里满是纠结:“其实这事,我原本没打算告诉你。”
她垂眸避开表姐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木已成舟,再怎么说都无法改变。我怕告诉你这些,会让你心里不舒服,更怕你认为我挑唆你和未来夫君的关系。”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庭漪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眼底满是恳切:“可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瞒着你。太子他……未必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我把这些旧事告诉你,不是要你和他作对,只是想让你多留个心眼,日后在东宫也好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