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才又响起太子的声音,这次多了几分郑重:“有件事,我须得与你说清楚。先前父皇做主,定了与霍大娘子的婚约,在霍大娘子过世后,孤又求婚于你,此事于理于情,都是孤处事不当,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体面事。但我仍想请你……还望你能原谅。”
“霍大娘子”四字入耳,佟梓芙心头有些堵——今日已是第三次听人提起姐姐,先是汤贤妃,再是德阳长公主,如今又是太子亲口提及,那点因见不到太子真容的遗憾瞬间被更复杂的心烦与难过压过。
她叹道:“殿下言重了。婚姻大事,本就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夺,更遑论殿下乃储君,臣女能得殿下青眼,已是殊荣,不敢有半分怨怼,只求日后能尽本分,不辜负殿下与皇家。”
按照常理而言,如此作答可以说十分妥当,然而听了这话,太子许久不曾说话,半晌,才喟叹似的:“你能这么想,我便放心了。只盼往后相处,佟娘子莫要因从前的事,对我心生芥蒂才好。”
佟梓芙坐着听太子说话,思绪却悄悄飘了神——屏风后那道身影的气度,竟让她莫名想起母亲,却不是自家那位风风火火的娘,而是茂禾那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母亲。
佟梓芙小时候常跟着张茂禾去她家玩,每次去,张母总会端出刚蒸好的桂花糕,或是泡上一壶清甜的梅子茶,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语的,哪怕佟梓芙把墨汁洒在了她的绣帕上,她也只是笑着说“没事,洗一洗就好”,从不会责备。
除却这不恰当的联想,说正经的,长到这么大,佟梓芙还从没见过太子这样的男儿。
家里总把她当男孩子养,身边玩伴也是男女都有,也没见过哪家小郎君有太子这样好的风度,暗叹一声,佟梓芙心想,果真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并州儿女多豪迈,不曾有此温文之人。
正想着,就听见屏风后太子对外面吩咐:“你们都先退下吧,没有吩咐,不必进来。”
殿内侍从应声退去,只剩佟梓芙和春姑、瑞雪,气氛瞬间静了几分。佟梓芙回过神,问道:“殿下屏退左右,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臣女说?”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太子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如何能让太子殿下为难?佟梓芙忙摆摆手,让春姑、瑞雪也下去了。
吴谨颇懂规矩,虽只留孤男寡女在殿中,但特意敞开了殿门,不至于有瓜田李下之嫌,佟梓芙心更安,静静等着太子吩咐。
太子开口,却先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梓芙……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或者称你楚华?——你也可以直称孤的字,你我之间,不必过于拘礼。”
“自然可以。”佟梓芙不拘这个,奇道:“只是,殿下如何知道妾的小字?”
“如何能不知呢?”太子轻笑,又谆谆:“都说了,不必称我殿下——你也不必拘礼,这并无不妥。”
佟梓芙只当自己说了句傻话,以太子殿下之尊,焉有盲婚哑嫁的道理?可是心中究竟有些气恼,连问名之礼都没过,太子已经连自己的小字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未免有些失礼。
不过,此刻倒有件更加让人进退维谷的事。
虽然已经许了人,但佟梓芙始终没想起询问家人太子的名讳与表字,家人大概也忘记了,也并没有告诉过她。
这……这可如何是好!
佟梓芙只觉得自己心里有只蚂蚁正急得团团转,无法,心一横,赧然道:“说来惭愧,妾……至今尚且不知殿下名字。”
话刚说完,只听屏风那头“噔”一声,似乎是茶盏倾倒。
佟梓芙如何不知自己这话十分唐突失礼,只是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有此一问,只怕太子殿下再好的脾气也要恼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又似有若无的委屈,最终还是答了。
是句问话:“名与字皆不知么?”
“……是。”分明只是最正常不过的一问,佟梓芙莫名感到羞愧。
“我名舟渡,字济川。”
佟梓芙如蒙大赦,忙道:“济川。”
当朝皇姓为随,太子殿下名随舟渡,字济川,经此一事,佟梓芙可是记住了。
生怕太子问罪,佟梓芙忙揭过这篇:“方才济川屏退左右,可是有什么事么?”
随舟渡道:“只是有件事,想跟你道歉。”
“殿下言重了!”佟梓芙正心虚,哪敢受:“今日殿下处处照拂,臣女感激不尽,哪里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你先听我说。”随舟渡的声音轻了些:“今日隔屏相见,说事怕过了病气,只为其一。”
佟梓芙愣了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就听随舟渡继续道:“其二是,我是想着,婚前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