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树干早已破烂不堪,还在流淌着暗褐色的液体,像即将干涸的血液,汩汩往外,树干中间,约摸与李执玉差不多高度的地方,一双眼睛微阖,虚弱至极。
即便听到了有人靠近的声音,依旧没有力气睁开。
“九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来我这的人。”
朽木开口,李执玉便能听出沧桑之感,倒真是对应上他九百年未曾说话的形象,嘶哑,嘲哳,难听。
“所以呢,有什么事交代吗?”
李执玉揣着双手,有些不耐烦。
且不说刚才装神弄鬼半天吓他,如今技不如人,是想以理服人还是以德服人。
朽木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睁开了双眼,浑浊,泛黄,还早已生出了根茎,李执玉第一次见有人眼中长出根茎,蔓延至整个眼球,看起来像杏仁核。
“有……有事要拜托你。”
朽木树枝缓动,于树顶之上垂落下一个鸟窝,鸟窝有两个李执玉的脸这么大,里面放着两颗蛋,一颗巴掌大,一颗鹌鹑小。
“这是我集九百年才孕出的两颗蛋,虽不知品种,但你将它们养育,待破壳后,肯定用得着。”
李执玉面色尴尬,“你不是公的吗……”
朽木一噎,才道,“虽然声音是公的,但不影响我孕蛋。”
“就这么肯定我会用得着他们?不怕我拿回去就煮了吃了,既是你孕育九百年,吃了肯定修为大涨。”
李执玉磨了磨牙,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朽木却根本不着急,只继续道,“你若是吃了,你以后便上天入地所求无门了。”
李执玉撇嘴,“小爷我想要什么,直接就拿了,有什么东西是上天入地都求不到的。”
“快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朽木说着,将那鸟窝强行塞进了李执玉的怀里,随即,树枝断裂,树干瓦解,那双浑浊的眼睛,顷刻间失去了光彩。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甚至李执玉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抱着鸟窝,试探性地踢了踢眼前的朽木,“喂,你怎么了?”
人死如灯灭,树死百叶枯。
朽木没有回答,万籁俱寂之时,头顶又传来了沙沙作响的声音,只是这次并非鬼哭狼嚎,而是集体啜泣。
李执玉恍然抬头,无数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在半空中,它们从绿变黄,垂落在地时,早已根茎腐败,融入泥泞。
他后退了一步,眼底的惊愕怎么也藏不住,目光再次落在朽木树干上,又收回看向怀中的鸟窝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经历了人生八苦中的一种。
他心中莫名觉得异样,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在看到这些绿叶枯萎,朽木无机的场景时眼眶酸涩。
不知道为何,李执玉忽然想到了宿无相。
明明他不在身边,也不符合场合。
鸟窝中传来异动,两颗蛋似是感应到了朽木枯萎,有些躁动不安。
鬼使神差,李执玉伸出手,往两颗蛋注入灵力,躁动的蛋瞬间就变得安稳。让他心存狐疑的,还有那朽木方才所言,他以后会用的着这两颗蛋,还是上天入地皆所求不到之时。
想不清楚,想不通。
李执玉心情有些郁闷,他很想把这两颗蛋丢在这,却在凝视它们良久之际,又将它们收进了袋子中。
鸟窝的话,就丢了吧。
他随意将鸟窝丢在了朽木旁边,却看到它即将触及地面之时,顷刻间化为荧光,飘散至空中。
似为朽木九百年践行,也为李执玉离开践行。
李执玉心中更是郁闷了。
他还想驻足片刻,却忽觉地动山摇,朽木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冒出,轰隆隆,轰隆隆,如当初出现的吞元鼎。
脚步被震的有些踉跄,他后退之际,却见朽木残躯被顶了起来,它的下面,蓦然出现了一个如同北古道出现过的祭坛模样。
方圆之大,可容纳几百人。
李执玉惊呼之际,却见无数阴风拂过,祭坛之上,赫然出现了一排排一列列的阴诡之人,各个身着披风,面具示人。
为首地,是一个未戴面具,面部长满黑色纹路的家伙,可让李执玉惊悚的,还是他手中那散发着震震黑气的长爪。
骷髅柄,铁皮根,胫骨爪。
这是,九阴铁爪。
为首之人掀眸,看向李执玉,冷哼,“如此隐蔽的地方,竟都被你们找到了,既然这样,那就都死吧——”
话落,九阴铁爪朝李执玉的方向重重一扫。
砰!!!
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好在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防御,随即有人拉住他的手臂往后一拽。
“我来了。”是宿无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