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拽了拽邱池的衣袖,她身形晃了晃,失神地看着这群人。此刻她仿佛成了一具空壳,下一秒就要被拉入深渊。
四周安静下来,她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一旁坐着的表哥,看到这一情况,游戏也不打了,站到他妈妈身边,对邱池说:“表妹,我妈说得对啊,我老板三十出头,年轻有为。你要是能攀上他,你们家不就出头了嘛!”
她推开妈妈的手,眼眸微眯,声线平静:“别把话说的这么好听,装什么呢?你们不就是为了和老板扯上关系吗?别光盯着我呀,姑姑你可以和朱投他爸试试,或者表哥和朱投他妈……”
“邱池!我看你工作几个月翅膀硬了!”爸爸看了看姑姑的脸色,立马“教育”起邱池。
这就是邱池的爸爸,一个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批评她的好爸爸,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外人的忠诚。
其实以前,爸爸和姑姑关系是平等的。兄妹两个对彼此都很客气,是什么时候,地位发生了转变呢?
是姑姑嫁了一个有点小钱的厂长开始?还是姑姑生出了表哥,而爸爸生的是邱池这个女孩儿?又或者是表哥的工作收入比邱池的高时?
邱池也很难找到一个具体的时间节点。
就算她找到了又能怎样?她管不了的。
无所谓了。只要别影响到自己就行了。邱池是这么想的。
“我的人生还轮不到你们安排!算了,和你们说不通,以后我也不想见到你们,赶紧离开我家!”她的嗓子有些嘶哑,却稳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嫂子你瞧瞧,这就是教出来的女儿?”姑姑见邱池油盐不进,于是将矛头对准她妈妈。这是姑姑的惯用技俩。
“别说不过我就说我妈,我妈为这个家忙前忙后,只有瞎子才看不见她的付出。就说你们,隔段时间就来我家吃饭,每次把我家弄得乌烟瘴气,你们怎么好意思的?你们没有自己的家吗?”
的确,只要他们来,邱池妈妈都会从早忙到晚。一大早就去菜场,回来把整个家打扫一遍,再准备一大桌好菜。他们走之后,又要一个人收拾混乱不堪的残局。
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们说一句:你真是个好儿媳、好老婆、好妈妈。
邱池后面的几句话,听得姑姑的眉毛都竖了起来,用手狠狠指了指站在她面前的邱池。她喘着粗气,低头在茶几上张望,举起一个玻璃杯,作势要往地上摔。
邱池见状,也不惯着她,一把将杯子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咚——”地一声放在了身侧的木柜上。黑着脸给出警告:“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别想摔什么就摔!”
“我来你家吃饭,是给你家面子!”
“谁要你的面子啊!再说了,你们这种人哪儿来的面子?”
两人这架势,像是要打起来了。
邱池爸爸拦住姑姑,低着头结巴地说:“小妹啊,你先回家,改天我领着这丫头向你道歉。”
……
“你在学校老师没教过你吗?我看你这么多年的书是白读了!”两个外人走后,爸爸自动恢复成“威严”状态。
邱池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惯她爸这个窝里横的样子了,“老师是没教过我,他们只用教我怎么学习,做人是要父母教的。爸爸,我小时候你有教过我吗?你关心过我、照顾过我吗?怎么我长大了,你反而开始管这管那呢?”
这应该是父女两个第一次认真谈及“教育”这个严肃的话题。他抬手,但终归没打下去,重重的巴掌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威严”失效了。
爸爸驼着背回了房间,将门狠狠摔了一下。
客厅里只剩下邱池和妈妈了。
邱池有时也会后悔,如果她再忍受一点,会不会情况比现在要更好?她和父母、亲戚的关系会不会不像现在这么僵?她的妈妈会不会不那么为难?
可大多数,她依然坚定地想,退一步,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她不愿自己活得那样委屈,她也希望能改变妈妈的生活。
“小池,你太冲动了。”妈妈的一句话让她的思绪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