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吏部侍郎周大人的府邸。
而这也正中楼妄言下怀。
他也想要看看,这张精心编织的网,究竟能兜住多少京中的大鱼。
未及入夜,坊外已是车水马龙,各式马车排起了长队,仆从们忙着牵马泊车,热闹非凡。
沈若松换上一袭淡青色罗裙,裙上用银线绣着疏朗的松针,针脚细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当她抱着琵琶,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时,前厅的喧嚣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在台前从容坐下,指尖轻轻落下,一串音符便如山间清泉般漫溢开来,时而清脆如鸟鸣,时而低回如私语,婉转悠扬,涤荡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弦。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随即爆发出潮水般的赞叹与掌声,震得房梁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沈若松起身谢礼,目光扫过人群时,却猛地定在了二楼一处雅座。
那里,一个白衣男子正含笑望着她,姿态散漫地倚着栏杆,却像一张无形大网的枢纽,牢牢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楼妄言。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微笑。
雅座里,方雁行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男人,眼底藏着促狭的笑:“瞧瞧你,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先前在路上怎么不见你对她这般上心?”
楼妄言慢悠悠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汤在舌尖漫开清苦,嘴角却噙着抹挥不去的笑意:“这是我与若松姑娘的小秘密,偏不告诉你。”
“少装模作样。”
方雁行偏不放过他,指尖点了点他的袖口,“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还能瞒得过我?”
“说到底不过是个乐妓。”楼妄言挑眉,语气里的戏谑翻涌上来,“倒是你,对这姑娘的关注度才叫不一般。再者说,你拉我来听曲,反倒盯着我瞧,该不会是……真对我动了心思?”
“呸!你这张脸当真是越发厚了!”
方雁行被逗得乐不可支,笑骂着抬手拍在他后背上。
楼下,沈若松随着侍女往后台走去。一个小厮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个精致的信封。
侍女见状要拦:“坊里规矩……”
话未说完,沈若松已伸手接了过来。
她指尖飞快地拆开信封,里头是张洒金笺,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诗句:
“云袖轻摆招蝶舞,素手慢捻诉心声。不知天仙何处来,一曲惊鸿动京城。”
落款是:陆云。
沈若松心中一震,方才被楼妄言重新勾起的一丝涟漪,瞬间被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微微收紧,纸张边缘硌得指腹有些发疼。
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满堂宾客,终于在楼下角落里,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眸。
那是个穿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眉清目秀,气质文雅,见她望过来,立刻温和地笑了,眼里的欣赏与爱慕仿佛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找到了。
沈若松的脚步没有停,跟着侍女继续往前走,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洒金笺,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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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一曲惊鸿,京都中小有名气的才子陆云便对新晋名伶沈若松展开了追求。
他的追求不似旁人挥金如土,只来得细腻如绵雨:写情诗、画肖像,拣些新奇小物趁她下楼时递过,每日雷打不动地候在清沐坊外,只求片刻相见。
他嘴甜,赞她琴声能引经据典,夸她容貌不说俗气的“仙子下凡”,而是引《洛神赋》称她“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更常讲些江南烟雨、北疆风雪的故事,勾得她眼神向往,仿佛真要与他共赴一场风月。
沈若松面上似被这温柔焐软了,看他的眼神日渐缱绻,收信时会羞赧垂眸,听他闲谈便流露崇拜。
乐坊里人人都羡沈若松,说她好福气,竟遇着这么个死心塌地的痴情种。
也有人瞧着这事不踏实,温然便是其中一个。
每逢沈云来找过沈若松后,温然总会寻上门,拉着她苦口婆心地劝:
“那些话本里的才子佳人,都是哄人的戏文!沈云如今回来追你,哪是真动了心?不过是为了他那点可怜的面子。你如今是京都红透的新伶,追捧你的人能从坊门口排到街尾,他沈云来凑这个热闹,不过是随大流,显他自己能耐优渥罢了。等哪天再有新的乐妓名动京城,你啊,怕是要成被他抛在脑后的可怜人。”
沈若松听着温然掏心掏肺的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