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丫蹲在枣树下系红绳的时候指尖反复把绳结勒紧,打了个双结,她说“双结牢盼头也牢”。新树苗刚到她的腰部,最壮的枝桠上冒了四片新叶,嫩得能掐出水,她凑过去小声跟叶子说:“等你结枣,我就寄给李师爷,他肯定没吃过这么甜的枣。”
傍晚她提着水桶来浇水的时候,咔嚓一声脆响先撞进她耳朵。她抬头看见两个衙役正抡着斧头劈枝桠,红绳子被斧头勾住,扯成了碎丝飘在风里像断了的盼头。木屑溅在她脸上,痒得发疼,她却没躲她盯着落在地上的枝桠,刚数过的四片新叶,有两片被碾在衙役鞋底,绿汁渗进泥里像在哭泣
“别砍我的树!”菜丫扑过去抱住树干,小水桶哐当一下摔在地上,水溅湿了衙役的鞋。领头的衙役抬脚把她踹开,斧头又往树干上劈,嘴里说道 :“县太爷的小妾要这树移栽到县衙院里!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菜丫爬起来又冲过去,拽着衙役的衣角不放。衙役烦了伸手一推把她推得坐在地上,后脑勺刚好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泪直掉嘴里却还在喊:“这是我的树!是我种的!”她看见另一个衙役用铲子挖树根,白生生的根须被扯出来沾着一些湿泥,像刚探出头的小虫子,一断就是一截。
赵大娘赶来的时候菜丫正趴在树根旁哭,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枝。“你们怎么欺负孩子!”赵大娘冲过去想拦住但是被衙役推开了,袖袋里的甘草包掉在地上。她刚蹲下去捡,衙役的鞋就踩了上来,甘草碎混着泥土嵌进指缝像把她给张老铁治病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踩碎了。“老东西,再拦连你一起带走!”衙役的铲子继续挖,树根断得满地都是像是撒了把碎棉线
张老铁拄着小木锤赶来的时候,手背上的草药还没干。看见挖开的土坑和断枝,他举起锤子就要冲,衙役却先踩住他的手背,草药被碾得冒汁儿混着泥土粘在木柄刻痕里,像把他的力气也碾没了。小木锤当的掉在地上,他盯着断枝的截面突然红了眼眶,这潮气像极了当年儿子种的树被砍时流的泪,那时候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张爷爷……”菜丫爬起来捡起小木锤递给他,断枝贴在胸口,蔫掉的新叶蹭着衣襟像在跟她撒娇又是像在叹气。张老铁接过锤子,蹲下来摸了摸她后脑勺刚才磕到的肿包,把断枝捡起来:“没事,咱们再种一棵比这棵长得还壮的。”
衙役把树苗捆在马车上,车一颠根须就往地上蹭,白生生的根须被磨得发红像是在流血。菜丫跟在马车后跑一直追到路口,看着马车变成小点才蹲在地上哭,断枝被她攥得发皱,最后一片新叶也蔫了像没了力气的小娃娃
陈舟回来的时候土坑里还留着树根的印子,旁边散着甘草碎和断枝。他蹲下来摸了摸菜丫的头,又看了看那道印子,李师爷在牢里说的话像风一样刮进,心里扎心得疼。他捡起断枝擦掉上面的泥说:“我把这枝子刻成木牌挂在新种的树上,就像它没走一样”
夜里,油灯下的断枝被磨得光滑。陈舟在上面刻了个圆太阳,旁边还刻了圈小小的年轮,只刻了一圈他说“这是今年的树,咱们记着明年再刻一圈”。菜丫趴在旁边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小声问:“明年的年轮会比今年的粗吗?”陈舟点头,把木牌递给她:“会的就像菜丫会长高一样。”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旧坑旁挖了新坑。菜丫把去年李师爷给她的一颗枣核放进去,她一直藏在荷包里说“核在树就能长出来”。赵大娘撒了点甘草碎在土上说“甘草能让土肥,核儿长得快”。张老铁用小木锤把土砸实,菜丫把刻着太阳的木牌挂在旁边的石头上。
风刮过木牌叮咚的一声响落在了新坑的枣核上。土面轻轻动了动像有什么在里面苏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