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她张了张嘴,却连问他干什么的声音都发不出,想着能大睡一觉就好了,她睡饱了也许就有精力处理这些子恨啊怨的。

    文其谋不愧是当世独二的尊者,似乎光从沈一元的神情,就能看透她心底的想法。

    狭长漂亮的眼微微眯起,眼底已下意识溢出柔情。

    文其谋想,孽。

    如今这一切,都是孽。

    谁都没觉得畅快,谁都被这一场爱恨情仇的雨淋成了落汤鸡。

    个人的得失在此刻已没有半分心思照顾,眼中映着少女的身影,文其谋轻声道:“阿元,不能睡,再等一会儿。就快结束了。你瞧,他们的天道放弃贺机宜了,你能杀他了。”

    沈一元恹恹抬眸,看向身前鲜血淋漓的男人,盯了两秒,贺机宜居然迎着她的目光,双眸忽地深深地弯了一下。

    “……你在,嘲笑我?”

    贺机宜“嗤”地一声,悍然拔.出胸中长剑,把剑往沈一元面前一扔。

    “当啷——”

    寒剑落地碰撞出寂寥响亮的铮声,沈一元双眼受地上长剑的剑光一朝,双眸里亮得惊人。

    文其谋传音道:“阿元,他已是强弩之末。不必担忧。”

    沈一元紧盯贺机宜,缓缓开口,“我担忧?我现在还能担忧什么?”

    她从一无所有的现代过来,当皇帝的百余年里,把世上能体验到的所有物质之极都体验过了。

    权力的顶峰里,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掌控感,也尽情体会过了。

    沈一元缓缓走向贺机宜,文其谋未阻止,但灵力蓄势在掌心,只要贺机宜一有异动,顷刻间便能叫其魂飞魄散。

    贺机宜见状,冷笑一声,对文其谋的敌意如一开始般毫不在意。

    男人幽蓝色的双眸只是死死盯着眼前渐渐靠近的少女,望着这个杀过自己,自己也曾经杀过的,曾经是最亲密的亲人,如今是仇人的……沈一元。

    然而没等到沈一元近前,源源不断往外流出的鲜血便抽空了他的力气。

    不待沈一元触摸到他,他已失力倒下,不过单膝跪地,又及时抽出自己的本命武器撑在地上,才没有更狼狈地趴下。

    沈一元垂眼望着,脚步稍顿一秒,继而走到沾满鲜血的长剑旁,蹲下去,手掌张开,慢慢握住了剑柄。

    “我芥子囊里有那样多干净而锋利的剑,为什么要拾这把滑腻腻沾满他脏血的?”

    握住剑的刹那,沈一元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手中剑的手感太滑腻,实是令她不适。

    贺机宜的胸中血在剑上变得冰冷,她一握上,满指缝里便溢满了血,更为不舒服。

    这般的触感……让沈一元眼前闪回过很多明灭不定的回忆碎片。

    是儿时和沈相宜河里互相洒水摸鱼,也是成年后和贺机宜深帐里在看不见彼此脸孔的黑暗里潮热亲吻。

    ……

    “兹——!”

    沈一元立刻站起来,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恶心,拖着剑,剑尖在地砖上划出尖锐的鸣音,迅疾走至贺机宜面前。

    用力钳制住他下颚,强硬抬起他的脸后,沈一元一把掀开他脸上面具。

    本来恶意间杂怒恨的眼睛,在忽而见到男人面具下的脸时,怔住,凝固了。

    沈一元俯下身,指腹本摁在贺机宜颊侧,这时施力,用力蹭了蹭男人脸上无数起凸狰狞的、丑陋的刀疤剑痕,发现擦不掉时,已不自觉呢喃出声:“你为什么……”

    修仙人奇丹妙药无数,他为什么偏要留下这些丑陋的、黑红斑驳的疤痕。

    如果不觉着疤痕丑陋,又何必蒙上沉重的面具,他是在自欺欺人,还是为了等这一天,等她来亲眼看见。

    贺机宜望见沈一元面色,果然笑了。

    他一笑,脸上纵横交错的疤虫便跟着蠕动,沈一元离他这样近,几乎可以看得见那些凸起的疤下诡异地跳动着贺机宜的脸部肌肉。

    她猛地后退一步,似被贺机宜笑起时恶鬼似的寝陋给吓住了。

    可只有沈一元自己知道,她上上辈子病入膏肓时,也曾这般丑过,她不会被世上任何一张脸吓到。

    但却会因为对贺机宜脸上诸多疤痕的猜测,而感到难以接受,不忍直视。

    ……

    她仍旧茫茫地低头,低喃说:“你为什么……?”

    贺机宜笑道:“自然因为你恨我,而我同样恨着我自己了。”

    沈一元诧异间,贺机宜挑动只剩一半的眉毛,幽蓝的双眸挑衅勾起,蔑了眼沈一元手中长剑,又道:“如何不把这剑刺过来,一剑了结我,不是你现在最愿意的吗?”

    “……沈相宜,你是不是早知道你我不是……”

    贺机宜厉声打断她,“知道怎么样,不知道怎么样?就算是真的一母同胞又如何,妖修之间有什么伦理可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