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不该现在问。
于是她低声道:“贺机宜怎么了?”
文其谋目光描摹着沈一元袖角的金线走向,心思似乎跟着那些金线弯曲一圈又一圈,心思缠结,却又都在不自觉地向着她。
文其谋笑了笑,说:“阿元肯定想不到,贺机宜是谁。”
沈一元皱眉,“还能是谁?”
她立刻要知道答案。
但文其谋突然话题一转,问道:“阿元注意过自己袖口的金线图案吗?”
沈一元怔了下,很快冷脸,“谁注意这些?”
只是听他说,她才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袖角,不过立即收回去。
有什么特殊吗?
她衣裳日日都换,哪有必要注意这些日日更新的金线。
文其谋哼笑了声,“对啊,你才不注意这些。”
沈一元目露古怪,然而文其谋的怪异是已经习惯了的。
她不想开口再问。
文其谋凝视她毫无在意的眉眼,终于一字一顿道:“贺机宜,就是你那死去多年的……哥哥。”
他顿了下。
果然见沈一元目露震惊,一双黑眸彻底睁开,不再像方才一样总是恹恹的。
不免又笑了一声,笑声像火星一样炸响了沈一元震惊过度的安静。
“不可能!”
文其谋徐徐道:“如果是另一个天道,要你犯下这罪呢?”
沈一元手掌蜷起,脸色发白,颤着声道:“什么罪……?”
文其谋几乎是冷酷道:“你和他不是一个母亲吗?”
沈一元失神,思考能力慢慢回笼后,突然捂着脸,半晌,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出,“文其谋——”
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似地,她字字道:“你、撒、谎!”
……
良久良久,久到空气静寂到有些粘滞。
“嗤”地一声,文其谋笑了,从低笑,到大笑,再到哈哈大笑。
文其谋简直要乐不可支。
他边笑边道:“阿元、阿元——哈哈哈阿元呐阿元——”
沈一元狠狠闭了闭眼,再睁眼,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利箭似的,要把文其谋钉在墙上让他永世沉沦。
“贺机宜——”
“他究竟是谁!”
文其谋走至她身侧,双臂环过沈一元身子,手掌不疾不徐压在她面前的白玉桌上。
他停顿了一秒,垂眸望着沈一元因愤怒而颤抖的长睫。
接着,他沉声说道:“倘若我没有给你操两辈子心,没有每一刻都盯着你的后宫,没有走一步看百步的提防他们……阿元,你再来几辈子,都没有用。”
沈一元深呼吸了下,压下心底直往脸上烧的恶火,她抑声道:“你在……邀功。”
文其谋阖眸,弯下腰,脸颊轻柔贴至她脸侧,“是啊,阿元,师伯苦了这么多年,不就为了这一日,能和你站在这同一边,听你说一声谢谢。嗯?说声谢谢?”
沈一元冷笑,“先告诉我,贺机宜究竟是不是沈相宜?”
文其谋笑:“答对了。”
“……”
“我和他——!”
沈一元突然胃袋收缩,想到贺机宜是沈相宜,她大感恶心,简直头皮发麻。
文其谋疼惜地抚了抚她的侧颊,“不用担心,阿元,你最担心最抗拒的事,从始至终便不可能发生。”
沈一元怔道:“什么意思?”
文其谋轻柔道:“意思是,乖乖,沈相宜从始至终就不是你的亲哥哥。他和你是彻彻底底的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他话声一落,好像在沈一元身旁放下了一座庞然巨山。
声音巨大震荡心肺的同时,也因没有伤及自己分毫而令人感到一种绝处逢生的余乐。
沈一元突然卸力,倒进椅中。
她全然不在意和文其谋的距离,文其谋垂头,看她仿若是倒进自己怀里似的,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手指微蜷,下意识去勾弄她垂在脸侧的碎发。
“文其谋。”
沈一元仰躺在椅中,闭眼道,“你到底为了什么,要这样积极做朕的先锋?”
文其谋伸出整理沈一元碎发的手,顿在空中,他顿了一秒,缓缓收回了手。
“方才说了,”他道,“想听你说声谢谢。”
沈一元眉心紧皱,思绪沉沉,“……对了,你说两个天道在抗争,祂们争什么呢?”
“或许阿元现在应该把天上的目光落下来,落到你身后这位被你忽视的可怜师伯身上。”
沈一元叹了口气,“不要打岔,文其谋,你的事情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说。”
文其谋道:“结束的时候就有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