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玉度也比不过他。
若非他云游四方，偶然间卜算到玄狐有灭族之厄，赶去相救，玄狐一族怕是连沈一元都留不下来。
可当初那个眨巴着黑眼睛，瘦弱到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子，现在却能颐指气使，踩着他这个救命恩人的脸呵斥他了。
所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成桦那种性子，怎么可能教得出好孩子。
如今她走了，该是他负起教导沈一元的责任了。
文其谋目光温柔注视着前方。
他面前是一面水镜，镜内有一少女皱眉睡在昏暗山洞中，少女旁还有个貌美少年陪坐。
镜内声息寂寥，静得能听见少女睡梦中仍然急促的呼吸。
文其谋耳边听着沈一元的呼吸声，望着沈一元生动的脸庞，表情柔和似水。
室内昏暗，雪白的仙人面笑得温柔，温柔到了极致，近乎有几分渗人的诡异。
……
沈一元一觉醒来，看见“李长鳞”还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当即感到一阵头疼。
“你一晚上就这么盯着朕吗？”
她脸色难看，劈头盖脸一顿质问，“怪不得朕一晚上都睡得不舒服，原来是你捣的鬼。”
说罢，倏地站起身，“朕受不了跟你在一起了，朕要出去！”
李长鳞坐在地上，抬起眼看着她，目光忽然闪烁了下，注意到少女细白下巴上沾到的一点泥巴。
“……看什么看。”
少年的目光惹得沈一元无端生厌，原本佯装的怒气现在也真实了三分。
她转身就往洞外走，做好了又被阵法挡住的准备，但直到顺通无阻地走到林子里，她才讶异发现自己自由了。
该不会有诈吧？
沈一元扭头往洞内看去，隔着段距离洞内又昏暗，就看见李长鳞模糊的坐下的身影。
昏暗的半空还有两粒似黄似绿的光，沈一元一看见那两粒冷光，便知道这定是他的眼睛了。
可是不明白为什么就这样看着她，也不出来追赶。
昨天搞出那种恐怖的气势抓她回去，还以为有多严重的伤害呢，结果只是给她骂了两顿，便放她走了。
……当真放她走了？
沈一元狐疑地往林子出口走了一段距离，待默声道这距离看不见蛇洞时，方回身望去。
蛇洞的确是看不见了，也没见绿蛇少年的身影。
——居然没追来。
沈一元挑眉，好意外。
这算什么冒险？
但是她也不管了，朝着当初谢良宝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知道良宝出没出林子，他摔伤很重，可别死在半路上。
追出去很远，林野浓重的绿色在身后渐渐模糊成不清的灰色，而沈一元迎见的，是色彩丰富的小城图景。
穿过石头城门入城，一路上叫卖声不断，蒸腾的热气和嘈杂的人声一齐涌向沈一元，立时冲开了她身上睡了一夜山洞的湿冷气息。
“果然有妖怪的地方就有人，”沈一元望着热闹街景，暗想道，“这《万境志》背得不亏。”
只是人是有了，却人海茫茫，怎么知道谢良宝在哪里呢？
沈一元身上没钱，买不了东西，便观望着路上行人，然后拉了个面善的问道：“欸大娘，请问你知道咱们城里哪儿有道观或是做法的道场吗？”
那大娘瞅了眼沈一元，见她细皮嫩肉身穿锦袍，但面沾灰尘，不是本地人，但一来就问道场……
便知这又是哪个被林中蛇妖害得家破人亡的娇小姐，进城来找龙大人求助的。
“沿这条街往前走，看见向东的巷口就进去，走到底，就能瞧见了。”
沈一元谢过，便照着大娘指的路走。
期间没啥波折，唯一波折便是沈一元肚子饿得咕咕叫，路边的大包子肉丝面勾得她步履沉重。
好在是走到底了，恹恹抬起眼皮，“龙门道场”四个斗大篆字赫然在前。
沈一元扯了扯唇角，拖着步子到门口，拎起兽口铁环打门。
“砰砰砰！”
“等着。”
门内传来一道由远而近的冷淡男声。
大门朝内缓缓拉开，露出一张五官凌厉，给人一种霸道的俊美感的男人。
他长得高，沈一元抱臂抬头看他。
看清他的瞬间，沈一元挑了下眉，“龙潜巫？”
“沈一元？”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进来的？”
沈一元摆手，“先让朕进去。”
男人无声朝她背后看了几眼，没再说什么，让出路，“快点。”
沈一元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