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元在自己寝殿睡了一晚。
李长鳞那边怎样,她其实都猜得出。
这个李长鳞除了一张脸,真的别无所长。
他个人愚蠢、短视、虚荣,永远不敢真爱一个人,但是一定要求别人对他的爱毫无杂质,至死不渝。
在某种程度上,沈一元和李长鳞是狼狈为奸。
她也愚蠢、短视、虚荣,也不爱人,也要求人对她的爱毫无杂质,至死不渝。
但独有一点不同,她不是不敢爱人,她爱成玉度的时候,那种玉石俱焚的勇气常令成玉度和她自己都触目惊心。
然而爱过就是结束。
沈一元比李长鳞多一个缺点是,她实在是爱得仓促又短暂。
爱时沦肌浃髓,恨不得饮食尽对方的血肉。
不爱时又比陌生人还冷淡,刻意不理曾经的爱人,只怕他来纠缠。
沈一元上辈子太深知自己这一缺点了,也太为自己的薄情而愧疚了。
倒也不是对受到她冷待的曾经爱人的愧疚,而是对自己的愧疚。
“沈一元啊沈一元,你怎么能这样呢?”
这种愧疚,是亏负自己理想人格的愧疚。
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当社畜的那三十年里,什么时候听见的都是做人最基本的,应该是友好、光明、守规矩。
所以当一个“守规矩”的好人,是沈一元刻进骨子里的,对自己完美人格的追求。
只是给周扒皮老板欺压多年,又经受了常年的底层苦痛,沈一元很难对人有丰沛而持久的感情。
社畜小老鼠,还要求给人光明吗?
可偏偏这一直以来是沈一元的遗憾:没有成为完美的自己。
所以第一次穿到修真界的时候,渴望爱别人,渴望让自己的爱燃成光明的烈焰,照亮别人,更重要的是,也照亮自己。
有时候人太奇怪了,阴暗久了,一旦有机会,想的还是抛弃一切,贡献自己。
牺牲精神落生到灵魂深处,非得剖骨挖髓,不让自己痛彻心扉不得满足。
可以说沈一元上辈子的皇帝生涯,就是被这牺牲精神裹挟着到死的。
爱成玉度啊,爱李长鳞啊,爱后来的每一个后妃啊,最初都带着“我要好好爱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家人。”的念头去爱的。
但是家人背刺她啊。
有过那种被背刺的一生就够了。
沈一元翻身醒来。
她还是选择,接受自己吧。
接受最真实的自己吧。
阴暗、冷漠、自私,这就是她沈一元的性格底色。
没有父母亲朋的教养,天生地养孤寡一生,死了两次还是这样,那就说明她就是这样。
理想人格,是曾经的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
“唉。”
沈一元推开轻软的华衾,轻轻叹口气,精巧秀致的少女脸庞上,露出的表情比阴雨天还深沉。
有的人活了几千年没搞清自己,沈一元死了两次,终于搞清楚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真是……。”
沈一元输出长气,脸上阴霾一扫而尽,眼底渐渐燃起阴诡而炽热的情意。
一旦认清自己是个什么样,她史无前例地感觉身心舒爽无比,恨不得分化出一个分.身,狠狠抱着接受心思阴暗的自己一个带响儿的亲!
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种打破一切透明屏障的胜利感。
“哈哈哈——爽!”
年轻的君王大笑,心胸畅快明亮,看见惶急推门进入的宫侍,毫不苛责,反而给了她一个巨赏:“一万上等灵石!”
那侍子茫然中,以为自己听错,结果沈一元赤足下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居然屈尊重复:“领赏去。”
侍子晕晕乎乎地走了,等到真拿到了一万上等灵石的储物袋,才惊醒一般,一阵狂喜滋润干涸心田,通体舒泰至极,简直如背后生翅膀,飞翔之感贯通四肢。
“谢谢,谢谢君上!!!”
侍子狂热地望着沈一元寝殿的方向,她要成为君上真诚的信徒!
脱下侍子服,穿上宗门宗服,侍子转身回望沈一元寝殿的眼神再次坚定。
“君上,等我强大了回来报答您!”
正在吃早饭的沈一元不知道,她放弃追求理想人格的那一刻,成就了另一个人的理想人格成就。
人和人之间的命运影响,往往就是如此吊诡。
沈一元推开碗,拄着下巴,思绪漫游。
“君上,”新上位的侍子上前,因见证前人发达,对沈一元愈发恭敬,“谢侍君求见。”
沈一元皱起的眉一松,露出真切不少的微笑,“让他进来。”
谢良宝穿着一身白锦道袍,一身入乡随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