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其道,最是无情。
争杀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姊妹,转身又迎来了爹娘的无疾而终。
天道只允许一只背负着天命的玄狐活,那她活了,其他玄狐就得死。
死绝。
当时真是给还是文明社会老鼠人的沈一元,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但现在大几十年过去了。
她也就淡忘了。
两人相顾无言间,门外的侍子掀开珠帘,道:“君上,玄微宗到了。”
这下是想睡也睡不了了,沈一元起身,拍了拍起褶的衣领,“走吧。”
侍子低头,侍候在门口。
飞舟落地,玄微宗的人得了消息,庄重地派遣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尊者出来迎接。
沈一元到舟面上往下看,不出意外看见了自己的师尊成桦。
脸上笑容正浮现,忽见师尊身侧站着个高大修挺的白发男人。
她笑容一滞,噩梦里的白发与血色同时袭来。
飞舟落定。
沈一元收敛神情,一脸无所事事的空漠表情,走出舟门。
成桦立刻迎了上来,“元宝,为师的乖元宝诶——”
成桦看起来四十岁出头,但她一喊沈一元小名时,那语气就透露出她奶奶辈的真实资历了。
沈一元面对成桦,还是笑得有几分真心,“师尊。”
视线不经意穿过成桦肩侧,看向她右后侧的白发男人。
那男人竟然也在看着她。
沈一元神情微顿,姿态自然,“师尊,您后面这位是……?”
“文其谋。”那白发男人低眉微微一笑,神相慈圣,“药王峰峰主。前日大徒弟周而复给君上送了份小礼。”
“原来是文峰主。”沈一元冷淡点头,她早该明白,世上除了文其谋,再没有其他白发男人能在梦中还给她带来如此深重的恶心感。
除了他,文其谋。
这个矫饰伪善、邪恶可怖的文其谋。
成桦:“元宝今日怎么想的突然回来啦?师尊还说改日去望望你呢。”
“正巧极乐宗来请,便顺道来了。”沈一元道,“我们进去吧师尊。”
……
剑修峰峰主洞府。
沈一元坐在师尊的位置上,成桦坐在稍次于她的左下座,絮絮问她近来生活怎么样。
沈一元一应答好,回话的间隙余光瞥向右下座的文其谋。
文其谋自进门以来便只是微笑,一言不发,低眉垂眼,好似神像。
沈一元长久望着他,心神一滞。
或许这世上能和文其谋相貌做媲美的,只有方才的谢良宝,和文其谋自己了。
只是谢良宝是仙人貌,文其谋是,神相。
睥睨众生的神相。
沈一元紧急收回视线,狠狠闭上眼,用力把心底对文其谋那种恶心掺杂悸动的感情压下去。
文其谋只有一张脸而已。
他本人的性子……简直臭不可闻。
喜欢他简直像喜欢上一条空有艳丽皮囊,但早已血肉腐烂生蛆的蟒蛇。
恶心,恶心!
沈一元蓦然起身,急促地对成桦说了句:“师尊朕有事先走。”
成桦来不及阻拦,人已经窜到门口了。
待沈一元出了门,若玉菩萨一样低眉微笑的文其谋,才施施然开口,“君上急着走,可是担心山门外那个凡人男子?”
沈一元脚步猛地一刹,她骤然转身,声音又冷又怒:“你敢将他怎么样?”
虽然下飞舟前,叮嘱了谢良宝不必出来。
但是沈一元毫不意外文其谋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像鬼一样,无处不在。
文其谋倒似意外她的冷怒,轻轻抬眉,“阿元怎么这样看我,我又不会杀了那个凡人。”
但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人生不如死!
沈一元甩头,把脑海里关于文其谋的私狱里的所有残值碎肉全甩开。
她纵然当了修真界皇帝,也抹灭不了灵魂里是现代守法公民的秩序正义。
所以文其谋等同于连环杀人犯般磨灭人性的恶毒,狠狠冲击了她的价值观。
她对文其谋那张好皮下的恶鬼之心,厌恶至极。
“你究竟,带他去哪儿了——”
沈一元面色森寒,雷霆一怒,天上有隐隐的紫雷在蓄势待发。
文其谋仍然保持他慈悲一切的笑脸,“我不伤他,只是让小周一带他去我们玄微宗四处看看而已。”
“小周一,”文其谋期盼她另外的回答,“阿元记得吗?小周一,小周一和他的小贺崽儿。”
沈一元心下猛地一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