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下意识想扑住什么,然而遽然升空,反应不及。
指尖刚摸着点冰凉细长的实物,赶忙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时,她已全身悬空,忽离长剑和成玉度四五丈之高。
在高耸入云的天空上,毫无依仗地悬立着,这样的感受宛若濒死。
高空中的云浓厚无比,穿过沈一元的脸侧,那冰凉虚无的感觉让她加剧了此刻的恐惧。
心脏骤停,只觉身后罡风如风妖一样裂开了大嘴吃她,她脸色煞白,眼泪急促促随着呼吸掉了下来。
她哭着往下面看,如今只有一人可以帮她了,她颤抖地看向成玉度。
不妨让好些泪滴到了他的脸上。
“……”
原先打量沈一元狼狈姿态的青年男人,被几滴滴到眉心与眼角的泪弄得一怔。
他皱了皱眉,垂眼,抬手撷掉脸上湿润。
又抬起脸,狭长幽黑的眸子慢慢地眯了起来,他盯着空中的少女,尤其盯住了她被泪湿的脸。
在哭。
……又哭。
她如今竟然是这样的爱哭么。
下一秒,他轻扯唇角,眼里的阴暗快从那双形状明秀的双眸里溢出来。
他望着她,从见她伊始便从心底烧炽起来的恨焰忽地跳了一跳,似乎熄灭了下,又或者是燃得更烈了。
静静数了几息,成玉度方将修长的手指轻飘飘一抬,而后银剑缓缓上空,靠近了沈一元。
“师妹真是长进,只睡了这两日便连凌空诀都忘干净了。”
说罢,他伸出剑指,迅速地在她肩后点了两点,只见银白法莹一闪,沈一元奇迹般感觉脚下踩着了实物。
漂浮的身子更似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掌握在手心里,风雨不透,平稳如室内。
稳定的那一秒,她劫后余生地抚住自己,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而在她抚着心口平息气息时,成玉度就在她一旁,无声地看着她。
少女脸色苍白无比,失神的脸上还残余着方才的惧色。
是真的怕了。
成玉度看着看着,突然凉薄笑了一声。
她少时便畏高。
可就这般畏高的人,一旦称了帝,却又敢迫人在万丈高空里胡闹。
成玉度的心又冷了些,漆黑的眸珠神经质地跳了下,视线如蛞蝓般爬过沈一元青涩细巧的五官。
少女精巧的五官组合出一副一无所知的表情,
而她一无所知的模样在成玉度的眼中,竟然让他想起了无辜无害的幼兽,可爱到让人生了怜。
可她愈这样可怜,一旦思及她日后与自己的相看两厌,又觉得这层无辜的表象是何等的狰狞而可恶。
可恶……
沈一元后怕之中,忽觉得后背寒毛耸立。
好像,好像是给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
她被蛇咬过,和那条扭曲立起的冷血畜牲狭路相逢时,她也如此刻,脊背生寒,浑身发凉。
可在这天上,绝不可能有什么蛇。
沈一元狠狠地闭了闭眼,她努力把心底冒出的怒气压了下去。
怕到了极致,便是愤怒。
现在她也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身后这个男人搞的,他在故意折磨她!
沈一元深呼吸,低着头缓缓道:“可以开始了吗?我、我很累了。”
成玉度把嗤笑声抑进喉咙里,他压抑着,用一种怪异而冰冷的声线道:“还没开始,就这样疲乏,阿元,阿元真是……”
沈一元听见他古怪的声线,当他莫名停顿了下,二次呼唤她小名时,她心口一跳。
强撑着不回头去看他,只好焦急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现在怕,我很怕,师兄你快教我做完事带我回去吧。”
她一连串说完了话,话音落地都没意识到自己喊了对方一句师兄。
但是成玉度听得清清的。
他默了默,心尖不知为何缩了下,尖锐的酸胀感从心底深处幽灵一样缠了上来。
成玉度喉结微滚,感到喉间一阵的收缩。
他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在巨大的物是人非与无数的戕害仇恨后。
他居然还能再听到她这一声毫无嫌隙的,师兄。
瞬时间脑中浮出沈一元日后的无数种表情,她的所有荒唐和无情都还鲜活如昨。
所以最后,成玉度在心底解释,因为他太恨她了,所以总能这样病态地发现她所有微妙的不同。
他恨沈一元恨到这样的地步,若是她死了,他便能停止这种病态的敏感了。
他恨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恨他。
可现在她还不恨他。
成玉度抬起眼帘,沉沉地看向天际里如巨兽喉道的黑洞,而后又阴沉地看向了前方的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