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鹊巢(已修)

    就算有,上帝也不可能同意他的请求。

    神不会杀人,杀人的一直都是人。

    他把那张劣质的圣像画和同伴尸体一起埋进灰里,摊开手。

    掌心已经出现了一些脓疱。

    这里已经不剩什么活人了。

    他得从这里出去。

    出去,然后活下去……他从出生以来一直在努力争取的生命,还没去看一眼的、梦里出现的光怪陆离的景象……无论是生命还是未来,琴酒都不会就这么让瘟疫夺走。

    但事物总有孰重孰轻。为了一些东西,必须放弃另一些东西。

    琴酒从围墙的缺口爬出来,跨越了半个城市,在天亮之前站在了陌生的大楼前。

    在里面人惊讶的眼神中,他从怀里掏出已经溅上脏渍的纸张。

    “我签了你们上个月发的申请表。”他说,“我对你们的药没有不良反应。我申请成为你们临床试验的实验者。”

    这是家医药公司。

    他的地理位置靠近贫民窟,有时候会给一定的报酬,让贫民窟的年轻人来试用他们研发的药物。

    因为来钱快还不废时间,这份“工作”在贫民窟相当抢手。

    上个月,在接受药物试验的同时,公司给他们发了申请表。

    无基础疾病、身体素质良好的人可以申请成为永久实验者,公司会一次性给他们一大笔钱。

    他幽绿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衣角还有未擦干的血渍。

    为了抓住生命,琴酒选择放弃未来。

    公司同意了他的申请。

    .

    林溪带着银发少年回了自己的住宅。

    这是一栋豪宅。

    乌丸家族给了她相当多的报酬,包括这间离公司很近的别墅。

    关于琴酒在地下层问她的那个问题,她没有立即作答。

    她还没弄清所有的事情,琴酒也还没有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

    跟在她身后的琴酒默不作声,直到进了屋才开口:“这是你家?”

    林溪解开头绳。柔顺的卷发瞬间披散,金丝眼镜也被她随手摘下。

    “是,怎么样?豪华吧?”

    她一下子陷入了客厅的沙发。

    琴酒上下打量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目光。

    现在他才发现,这人……好像要比她在人外表现出来的更年轻,也更活泼。

    高马尾和金丝眼镜是让她故意用来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的道具。

    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放松态度,简直和研究所里那个冷脸研究员判若两人……看起来,根本和他差不了几岁。

    “你就这么把我带出来,不会怕被你老板责问?”

    他停在玄关。

    他依旧穿着研究所里的白色服装。服装在人类社会中有着特殊的含义。在社会生活中,它是主人身份的象征。

    而他身上的这件衣服,和他即将踏入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不止是简单的财富差距。

    而是一层透明的壁垒,看不见却横跨在他与林溪之间……和他记忆里贫民窟边缘的砖墙一样,隔离了肮脏的尘土、带血的污渍和干净的空气、人为的整洁。

    特别是她放松的姿态和随意的语气,越发衬得琴酒是个没有自由、没有金钱、没有能力,除了自尊什么也没有的穷光蛋。

    每个从贫民窟出来的人都知道,自尊除了让脊背绷得更直之外毫无用处。

    琴酒不会承认他产生了胆怯的情绪。

    如果林溪和那些研究员一样,把他当物品摆弄,无情地从他身上榨取价值……他只会将林溪和那些研究员归为一类,将他们划入他未来前进道路上需要粉碎的拦路石。

    但是她只是坐在沙发中,对做出邀请的姿势。

    没有强迫,没有命令……让琴酒有种错觉,她是真的认真地对他发出邀请,由一个独立个体向另一个独立个体发出的邀请。

    她没有看见他们之间的壁垒吗?难道她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差别吗?

    她怎么敢就这么把他带回家?

    琴酒有一瞬间的后悔。

    他不该就这么答应她的。他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带他出来,还直接把他带进了她的家。

    但就在他晃神的时候,林溪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直待在玄关干什么?”她疑惑地问,“我玄关有什么东西吗?”

    她看向鞋架,想到这小孩也许是不乐意穿客人的鞋子:“地板直接踩就行。脏掉的地板,会有佣人来擦。”

    琴酒被她拉进了屋子。

    无形的壁垒一下子消失。干净、温暖、温馨的气息从西面八方包围了他,像在嘲笑他刚才的过度联想。

    羞恼的情绪一下子泛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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