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进山
一亮,“行家呀,你也喜欢阿式攀登?”

    喜欢。

    这两个字震耳欲聋,华松栩不知从何做答,也不想答。

    曾经阿式攀登是她的热爱,是她逃离现实的乌托邦,也是为之奋斗的意义。如今,她却连想都不敢想。

    徐汀云和她保持匹配的步速,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因此,当华松栩偏头去看左手边雪坡的路况时,看到的是男孩锋利流畅的下颌线和唇角边一闪而过的梨涡。

    朝气蓬勃,阳光明媚,眼里的光如冬日暖阳。

    不像她,一脸半死不活的模样,枯涸,黯淡。

    她像被刺到一样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给你加一千块钱——”

    徐汀羽:“不用——”

    华松栩加重语气,“只要你把嘴闭上。”

    徐汀云:“……遵命。”

    男孩虽然皮,但胜在听话。这么一说,还真乖乖禁言。

    两人在沉默中一前一后走着,从晌午走到日落。

    冰爪齿陷入酥软的积雪咯吱作响,爬升时冷空气卷过每一寸裸露的肌肤,最终从鼻腔流淌入肺部,有种微刺的清爽感。

    四下里寂静无声,旷野雪景绵延不绝。这里荒芜人烟,这里野蛮残酷,然而这里又是那么富饶。

    在这里,凛冽的风洗涤去城市里沾染的灰尘和思绪,危险路段的高度紧张让人心无旁骛,广袤天地之壮阔是辛勤攀登后的褒奖,前行的每一步都是对灵魂的问答。

    这一年华松栩也有运动,但毕竟不比从前的强度,配速中等还算轻松。倒是徐汀云让人刮目相看。

    7个小时走了25k升1500徐汀云一路匀速步履稳健,部分陡坡横切路段冰雪覆盖且只有一只脚宽,他也走得极为轻松。

    不仅如此,他时不时掏出相机去拍远山美景、拍路边枯萎的灌木丛,或是拍雪线之上嶙峋的岩石,偶尔——也拍拍她。

    华松栩留意到镜头的朝向,不过一直到抵达扎营地点后才开口说了整整一下午第一句话。

    “把拍到我的照片删了。”

    接触一日,徐汀云摸到点她的脾气。他卸掉背包,掏出挚爱的干脆面开始手动捏碎,“等下山发你,发完就删。”

    华松栩则掏卡式炉开始烹饪,“不需要。”

    徐汀云三两口就吃掉一包,又去掏软糖,“你出一万一的费用,光带路多不值,起码得有点附加服务。”

    华松栩不为所动,“拍两张照片能顶多钱?”

    徐汀云想了想,“按照平时的稿费来算……一张也就一千左右吧。”

    华松栩缓缓挑起右边眉毛。

    徐汀云露齿一笑,“在下不才,正是《旷野》的签约高山摄影师。”

    《旷野》,以风格先锋多变为卖点,如今已是涵盖户外运动、自然景观、生态保护等多元化主题的知名杂志,编辑眼光毒辣挑剔。

    能签约,充分说明个人能力。

    铝锅内的米饭油脂肉沫蔬菜充分结合,飘起的水汽里都是美味的芬芳。

    华松栩掀开锅盖,随口问:“两张两千,我和嘉措约好的向导费是两千,还有七千你用什么服务来顶?”

    徐汀云吸吸鼻子,手里的干脆面霎时不香了。

    吃货对美食的抵抗力为负,他目不转睛盯着煲仔饭,大脑运转速度严重受阻,嘴上倒还保持惯性地跑火车,“其他我也没什么本事,只剩下肉/体了吧。”

    华松栩握勺子的手停住,在咫尺饭香中缓缓抬眸。

    徐汀云倏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零下五度的高海拔地区竟然红温了,“不、不是,我我——”

    “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