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哀荣
”赵妙元不耐烦地推开他们,直直走到赵祯跟前。赵祯一身绛色帝王袍服,睁着那双红肿的眼睛,亦是惊讶地看着她。赵妙元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在周围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凉凉问他:“这下看清楚了?”

    只见棺椁中,水银漫过大半,一个清秀的女人躺在正中,凤冠华服,妆容得体,正是赵祯的生母李宸妃;就算已过去一年,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她竟活像是一个生人。这具棺椁,这身华服,这顶凤冠,还有水银密葬之法,都是顶格的丧葬配置,可见主持李宸妃丧事之人用心之深。

    所有人都知道,那人正是太后刘娥,而她,也只比李宸妃多活一年而已。

    赵祯与赵妙元二人虽然不是同一母所出,甚至前半生,赵妙元都不能算是记在刘娥膝下的皇女,但的的确确都是由刘娥抚养长大。如今刘娥方崩,自己却做出来那些事,过分与否,赵祯都是知道的。

    现在赵妙元拽着他的领子,他也没有精神挣-扎,哽咽着喏喏叫了一声:“妙元……”

    “啪——!”

    赵妙元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周围内侍立刻惊了,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可恰恰这时刘盈刘弦施施然赶到,内侍们见了她二人,又老鼠见了猫似的,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赵祯被掴,脸迅速肿了,一时间似乎不能接受当了皇帝还要被自己妹妹打,连哭都忘了,捂着脸惊恐地看着赵妙元。

    “看我做什么?”赵妙元森然道,“我问你,棺材里什么样子,看清楚了没?”

    赵祯磕巴地说:“看、看清楚了……”

    赵妙元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推开,赵祯重心不稳,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赵妙元又问他:“这规格,是你给大娘娘安排得好,还是大娘娘给你娘安排得好?”

    “我……我……”

    “远不间亲,新不间旧。八王爷疯了那么多年,现在他说一句你就信?”

    “……朕……”

    “事死如事生。要不要我去烧香问问大娘娘,看到你派禁军包围刘氏亲眷府邸,一副只差签字画押的做派,她究竟怎么想?”

    内侍们站在边上围了一圈,愣是不敢上前一步。赵祯颓然坐在地上,眼里浮起一层水雾,嗫嚅了半晌,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错了……!妙元,我错了……人言不可尽信,我以后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赵妙元恨铁不成钢地说:“整天哭哭啼啼,怎么当皇帝?”

    就在这时,前堂又乱起来,一黑一红两道人影匆匆赶来。那两人到了近前,看到赵妙元带着侍女居高临下站着,皇帝赵祯则滚倒在地下,脸颊和双眼肿得高高的,痛哭流涕,皆是震惊。

    领头的人皮肤黝黑,微胖,美须髯,额前一抹月牙状胎记,穿着正二品朝服,一派光明磊落。后面跟着的是个青年,身着绛红官袍,头戴垂绺官帽,腰佩宝剑,脚踏一双乌色皂靴;面似冠玉,目如朗星,身姿挺括,劲腰四寸,好一幅正道官途的长相。

    真是好认。赵妙元登时猜出了他们的身份——现任开封府尹的包拯包青天,和有着“南侠”“御猫”之称的展昭展护卫。

    二人很快回过神来,向赵祯和赵妙元行礼之后,跪在前者面前。

    赵祯见了外人,也觉得自己有失威严,连忙抹了一把眼泪,拍拍身子站起来,嗓音沙哑地道:“包爱卿怎么来了?”

    包拯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拉来当救兵的,低着头,语速很快地禀报:“陛下容禀,臣自接旨调查以来,便令展护卫暗查民间流言,自则调阅内侍省起居注,访尚宫局旧人。查得李宸妃娘娘生前,虽宗正寺未载诞育之事,然四季绸缎皆按九嫔份例。崇政殿老尚食证明,娘娘每逢节气必得蜜煎局特贡,去岁病笃时,尚药局奉御亲拟药方七剂,皆钤刘太后凤印。”

    赵祯闻言又是心神大恸,红着眼,下意识去看赵妙元。赵妙元叉着手,冷眼旁观。

    赵祯只能涩然道:“好,多谢爱卿……是朕莽撞了。”

    “陛下不必如此。”包拯顿了一下,“只是展护卫那边查出来的,似乎有些麻烦。”

    众人都将视线投向他身后,展昭端端正正地跪着,声音肃然:“启禀陛下,臣查访十三座瓦舍、五处码头、九门茶肆,现下太后并非陛下生母之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有甚者,编排出一些……太后暗害李妃娘娘的谣言。”

    他停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

    "除此之外,冤魂作祟的传闻也愈演愈烈。东角楼说书人昨天讲了一出娘娘含冤化骨的戏,虽未提到姓名,听众皆道路以目;南薰门菜贩赌咒见过有冤魂身着龙袍从紫-禁-城飘出;还有些挂单和尚竟说...说先帝灵牌渗出血泪……”

    “砰!”

    赵祯一掌拍在棺材沿上。

    见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妙元凉凉开口:“拿棺材撒什么气,去拍死那个罪魁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