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乱
了热度,又或者……是同袍的眼神比寒凉的秋雨还要肃杀。领头的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接着便是两腿一软,因为曾经袍泽的刀锋已然近在咫尺。

    血流五步。

    那枚中军帐侧的异色兵棋只是刚刚放上去,便被扔了下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窗外微雨,草木窸窣,仿佛无人在这个宁静的秋日午后大动干戈。

    岚等待了片刻,便在棋盘上放了一枚黑色的石子。那枚和双方兵棋形态都不同的石子“笃”一声落下。

    与此同时,环绕圆峤的无数条星轨之中,一纵一横,互相交错的两条脱离了透明无形的状态,规律性地发出虚数能量波动,借此锚定了位置,所有军官的随身设备之中都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警报:天外敌袭。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一瞬。

    电光石火之间,承阳瞥见了敌人的神色,她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应对:“按原计划,速战速决!”

    军士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多有损耗,此时齐声应诺,都不约而同地取出了军中配备的药丸,嚼碎服下。为军士制备的丸剂多半有加速伤口愈合、迅速补充气血的功效,偶尔也会提供一些能够短暂提升身体素质但无副作用的药物,此时他们服下的是恢复类药品。

    承阳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对峙的敌军,果然发现他们的神色有所松动,个别喜怒形于色者甚至露出了窃喜,便知道原本的情况果然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药物有问题。

    但很遗憾,青阳不是百叶,他比他师父更想做个好人。

    动作未有丝毫滞涩,承阳飞身而上,剑气纵横之间,一个照面便斩落一人首级。

    清凉苦涩的药丸在口中融化,手臂上尺来长的焦痕发出了愈合的瘙痒,承阳拎着她的剑,满意地看见刚刚被她斩首的敌人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愕。她重新冲进敌阵中,扬手一挥,甩净了剑锋上的血渍,一边思索着天外的情况,一边朗声道:“杀!”

    鸾翮卫的军士们齐声应和,士气冲天:“杀!!”

    另一边,流花面对的也是同样的境地,对方自以为在军备药物中动了手脚,实际上算计落空,趁着叛军松懈的刹那,流花领着赤霄卫进行了反攻。她同样收到了示警,来不及多想,只能在通讯中提醒了承阳,接着继续关注眼前的战况。

    岚的终端自然也响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以通讯通知自己的亲卫:“准备星舰,倘若两个时辰之后,鸾翮卫与赤霄卫没有发来迎击和支援请求,你们便领军,前去应战。”不是他留给他们打扫战场的时间只有这么久,而是以那支丰饶民舰队的预估速度,四个标准时堪堪能够让他们触及到星轨的自动反击。

    “……不对。”质明若有所思,她轻轻敲着乱中有序的棋盘,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感知什么。

    “那支舰队情况不对。”

    说完这句,不等岚反应,她便霍然起身,一瞬间便闪现到了太穹浑仪旁边。

    这两人并不在圆峤中枢葳蕤行道,而在摇光天。

    静静运转的混沌系统仍然在演算天气,质明直接伸手,重构了其中的数据链条,淅淅沥沥的秋雨没有止息,但天空在瞬间便陈满了厚厚的云层,遮蔽日光,天色便顿时昏暗下来。

    质明紧接着便取下了遮目的织物,那流动着玄奥符文的长长金纱被她扔在椅背上。时隔二十年,这位丰饶的令使,眼目化为双子恒星的长桑君,终于又睁开了她的双眼。

    熟悉的被窥视感自云层中传来,岚这次倒没有什么不自在,他只是注视着质明形如日月的一对眸子。它们没有瞳孔,镶嵌在一白一黑的巩膜上,美丽中透着玄妙的神圣感。

    质明此时并未注视岚,而是借着恒星的光芒,扫视星域中闯入的不速之客。

    一支丰饶民舰队。

    一支残破的丰饶民舰队,甚至一部分兽舰已经破损,能看出他们由造翼者与步离人混编。

    他们遍体鳞伤,仓皇逃窜,形如丧家之犬。

    获取航图与通讯设备的希望看来十分渺茫,但比起这个,质明更在意的是……

    什么在追逐他们?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鞘翅目振翅的声音单个听来并不嘈杂,但如果是成千上万,遮天蔽日的鞘翅目,那么他们振翅时发出的响动,足以在一瞬间惊醒一颗行星上的所有人。

    虫群。

    一只沾着雨水的蚱蜢从窗外跳了进来,蹦到了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