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


    离体生魂,不知哪一日就要消散的孤魂野鬼,要如何同那亘古长青的桑桂诉说情谊呢。

    岚扯了扯嘴角,只是叹气。

    秉烛鬼市。

    华灯如昼,游人如织,全面重建恢复后的洞天昼夜皆是热热闹闹,早就脱离了最初的“鬼市”定义,只是仙舟人向来念旧,保留了这个名字,也权当是保留了曾经历过的苦难时代的一角。

    那时候承阳还小,只会在襁褓里蹬着腿儿,质明今日牵着她来逛夜市,也就当闲话似的把这些说给她听。质明记性挺好,如今这处洞天的街头巷尾很是嘈杂,不是小吃摊就是杂耍,她竟也能指着某个角落,说出从前这里是什么模样。

    她并不是那等爱说教的家长,讲了几句,见小孩儿金灿灿的眼睛盯着路边摊上热腾腾的糖糕,便也带她过去,买上一只分着吃。承阳一遍擦着嘴一边问她怎么不买两只,便见母亲狡黠一笑:

    “这街头巷尾好吃的可不少,你这会儿就占了肚子,一会儿可就只能看着我独享了哦。”

    承阳恍然大悟般用力地点头,看着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道理,逗得质明又是噗嗤一笑。

    无事一身轻的长桑君牵着她的幼子,从熙熙攘攘的街上走过。小孩儿的注意力总是不集中的,一会儿看着路边的机巧小兽,一会儿又被表演的傀儡戏吸引了目光,一双大眼睛好悬不够用。

    只见她一会儿要买这个一会儿要玩那个,精力十足,活力四射,嘴又甜,实在讨人喜欢得紧。

    承阳是没怎么独自出门的。丁点大的孩子谁都不放心,况且也没谁能保证那些急了眼的家伙不会对孩子下手,长桑君和岚不好对付,一个小娃娃总是好对付的,不管是拐了去做人质,还是就地杀了,都能对质明造成巨大的伤害,何乐而不为呢。

    因而即使是年节时分,质明也不错眼地盯着女儿。

    逛了一半,深蓝的天幕上便开始绽放烟花,质明领着承阳选了个好位置,摆开一路上买的吃食玩具,小孩儿便数宝似的一个个算过去。质明拨弄着自己的长发,给承阳紧了紧有些松垮的发带,很是随意地开口:

    “我还没想到要给你师父带什么回去,你有想法吗?”

    承阳很认真地沉思,质明于是笑着引导:“他是曜青出身,曜青那边有什么特产么?”

    “辣椒,香菜,火锅……”圆圆脸的女孩儿掰着手指头数,质明看得忍俊不禁。

    “那就给他带这些回去?”质明的语气状似郑重。

    “唔……”承阳直觉哪里不对,可又一时间想不出来,抱着啃了一半的点心,困惑极了。

    听见质明很小声的笑,承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两只眼睛顿时睁得圆溜溜的,下一秒,她就没骨头似的把脸埋进了质明的袖子里撒娇:“妈妈——”

    质明轻笑着,一边拍着承阳的背,一边收拢了另一只手的五指,无形的气根丝线般浮现,只在刹那间就捆缚了暗处的人影,没让他们发出半点声音。

    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和重物拖拽的动静很快就被人群的喧闹和烟花的响声掩盖,等着承阳撒娇卖痴够了,顶着凌乱的额发抬起头来,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

    云缨从偏僻的地方走出来,裙角沾着一片不明显的血痕,这位并不文弱的策士甩了甩手,对质明行了一礼,又回到了暗处。

    母女两个有模有样地商量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带回一些刻板印象的曜青特产去霍霍岚,而是从售卖工艺品的小摊上带回了一枚银质的箭镝。银镝上镂刻着简洁大方的花纹,尖锐的部分磨钝了,很适合作为挂坠。

    质明并指把银镝推到岚面前的时候,承阳也扒在石桌边上,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师父。

    “这孩子给你选的,她可是放弃了很是看好的辣椒香菜,好不容易才挑出了这个呢。”

    “……某,很喜欢。”岚笨拙地,摸了摸承阳柔软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