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字,得此殊荣,是头一份。

    因皇上赐字高于本家姓名,自此后大家便多唤她陈良玉。

    陈良玉行过礼,道:“救驾来迟,江宁公主恕罪。”

    “当心身后。”

    门外一人提板斧一跃而起,嘶喊着就朝陈良玉头上劈了下来。

    “闭眼,别看。”

    只那一瞬,陈良玉一手捂住谢文珺的眼睛,一手执剑。

    黑暗中寒光一闪,那个人重重砸在了地上,随之一股血腥气在鼻腔中弥漫开来。

    剑回鞘,谢文珺听话地闭眼。

    陈良玉捞过腿弯将人横抱起,跨过地下尸首走出屋门,将人放在院中平地。

    谢文珺脚一着地,便紧盯着似是头目的绑匪。陈良玉怕她从此落下阴影,抬手遮挡她的眼睛,下一刻,却见谢文珺捡起草堆里掉落的钗,直插那人心脏。

    陈良玉瞳孔骤然放大,脑袋“嗡”的一声愣在原地。

    年幼且柔弱的娇贵公主,竟这般狠戾。

    见人动弹几下便没了气息,谢文珺撩起绸衣一角擦了擦手,道:“劳烦,送我回宫。”

    陈良玉回过神,想起还插在深衣上的那支发钗,只觉心口一疼。

    她不是没见过杀人。

    她踩着尸山血海从马蹄谷底爬出来,对厮杀司空见惯,也习以为常。

    但此刻,一簇花开得正好的白芷,当你正赞叹它的素洁美丽、婉约动人,它却在你眼前忽地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吞噬。而后趁你惊魂未定之时,舔舔嘴唇,又变回了那簇无害的白花。

    夜里寒凉,火把点亮昏巷,却驱不了寒。

    谢文珺衣料单薄,幼嫩的肩微瑟,是劫后余生的惊怖。

    她竭力保持镇定,也掩盖不住那能被一眼瞧出的后怕。

    陈良玉扯下大哥给她的裘衣,披上谢文珺肩头,半蹲着系裘带。裘衣宽大,她穿都尚显粗重,更是将谢文珺整个薄弱的身子都罩在其中。

    陈良玉对庸都知之甚少,只闻宫里似乎有位因疯疾常年幽居的贵妃,诞下一个不太有存在感的公主,后不知怎的,那位小公主养在了太子东宫。

    旁的,再无所知。

    陈良玉忽觉眉心酥痒,似是感受到被人盯着,低头又是一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冥黑,是叵测的黑,平静且深不见底。火把的光太微弱,甚至照不亮眸底。

    陈良玉从刀光剑影中来,在血染沙场中生长,见过太多老谋深算的眼目,那样有城府的眼睛,不该出现在这个年岁的江宁公主脸上。

    偏她小小年纪,已呈霜后芙蓉之姿,细柔的面颊与顺和的姿态,将眸底的一些东西隐了去。

    陈良玉只觉此人怪异,若来日要打交道,不得不防。

    无暇多想,景明已带人前来接应。陈良玉撂去那几个人身上搜到北雍军牌,道:“北雍流兵。”

    景明走到一人面前,居高临下,道:“你们受何人指使?”

    “无人指使,要杀便杀!”

    陈良玉瞟过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道:“看样子不像是受人指使。”

    景明道:“如何得知?”

    “若有人指使,也得指使几个有用的人来,不至于派这几个废物。”

    景明一时无言:“……此话,有理。”

    叫嚣那人挣扎着,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士可杀不可辱!”

    话没说完被景明一脚踹了回去,发出一声痛呼。陈良玉冷笑着,厌恶和不屑都写在脸上,道:“辱你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出了长巷,大队人马已然汇聚于此。最前头站着的是个长相有些憨重粗犷的汉子,佩戴着南衙的腰牌。

    景明嘴角扯动,他乃一边境副将,论职权地位都比不得京官,饶是一职权被架空的南衙副统领,也轮不到他挑理训斥。

    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景明怒喝道:“如此高调做事,全然不把公主的安危当回事,是何居心?”

    他话说得模糊,未指名道姓,只当自己是借故发牢骚。

    南衙副统领高观三步并两步上前,一个不注意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帽歪沿斜。忙四脚忙作六脚地爬起来,也来不及整理衣冠,急匆匆回应景明的质问:“景副将,咱们南衙是后得到的消息,着急忙慌地就赶来了。传信人就说公主失踪,叫集合人手出去找,旁的什么也没说,长相都没看清那人就走了。”

    陈良玉眼睑微阖,皱了下眉,脸色比方才对付那几个北雍人时还要凝重。

    皇城禁卫分为北衙禁军与南衙十六卫。

    南衙十六卫本也是开国便设有的皇城禁卫,后因前方军费吃紧,庸都撤冗官、削冗费,精减了十六卫,将其并为南衙一卫,由禁军接管了十六卫一部分职务。后因庸都街面的治安问题受到重视,职责分化,十六卫便着重负责上庸城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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