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一)
一祟琼不允引江朝中途反悔,阻碍他取血勾魂,不如把这位姑奶奶伺候得服服帖帖,让其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地投胎,这也省去不少非必要的麻烦。

    “依你。”

    祟琼驯服四根铁链往回拉,最终缩至石柱上一道漆黑的四方形小口中,露出舌头状的锁头。

    手指一转,指头定于江朝的眉心。透明的空气中突然刺去一把无形的小刀,一滴圆润的血珠从眉心间小口引了出来。眉心那处譬如蜜蜂尾刺扎了一扎,好奇的眼睫毛向眉头翘起,随即冰凉的血液自高处一落而下,遍布江朝鼻梁。

    江朝惊恐万状,但“屠夫岂会因畜生的恐惧而停下屠刀”。

    取血勾魂的过程莫过把人里里外外分割的过程,骨肉对魂灵,物质对虚无,它要把弥留尘世的肉身抛去,把至高无上混沌之灵取为己用。

    江朝全身上下都在被神奇的仙法剖析,像素人的手掌似的在身体里探索,面对无知油然而生出畏惧、恐慌、焦虑……种种消极的情绪从头顶蔓延至四肢,致使她四肢发抖,腿脚抽筋,脑袋宛若浸泡在冰冻的海水而无法思考。

    再之后,一粒小小萤火在强硬撕扯下被强行抽离出身体,江朝瞳孔一震,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自己的灵长什么模样。

    相比江朝平日见到的灵,江朝的灵外围围绕圣洁的七彩散光,在近处阴暗干燥的石壳上能倒影出一道拇指大的彩虹。

    光是一小粒,堪比祟琼平生所见的奇石珍宝,即便最负盛名的玛瑙鸡血石也不及它耀眼。血珠珠面破开小孔,吃下那枚萤火。

    铮——一声余音不绝的琴音拨开江朝迟迟不决的涟漪。

    顽强向来与脆弱同根,迎面而来的风语在耳边回荡:“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祟琼无论如何再也牵引不出来身下的灵,他怒意上满,五指青筋清晰暴起,比他更强势的力量持于血珠另一断,正把血珠往回拉。

    孽畜居然反悔了!

    事已至此,签了军令状上了战场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他冷哼一气,五指蜷曲扭动无形的绳索往怀里拉,与此同时江朝惊人的意识与弥天盖地的仙法相较量。

    两头衔接起来就是一根中间悬挂厚赏的拔绳,为了稳固,绳尾带钩钉子钉入眉心。

    江朝哐哐撞墙心都有了,疼死她了。

    央央不知如何破除铁笼跑出来,江朝看到时她脸部的皮肤大半部分变为烂泥。

    她对上江朝明亮不肯扭转的视线,意识脸部惨状无法见人,半袖捂脸大喊道:“遭了仙长!地底瘴气的浓度远超寻常,一炷香内它就要吃掉我们,吃掉这地下的所有人。”

    吃掉?江朝呼吸一滞,仅仅用半秒就领悟到央央的言外之意。即便是祟琼也无法抵挡的瘴气,从数丈深地下诞生出的天灾就要来了。

    央央催促道:“今日不成,明日再从长计议,反正无极渊是待不了了。”

    饱受折磨后不说如何痛骂祟琼种种恶行,反而阵心一转向执刀者献策。她再也看不到央央惩恶扬善的骨气,同流合污,蓄谋已久取而代之。

    悔恨一霎时夺眶而出,眼角吐出的泪与鼻梁上血混合成更腥咸的液,江朝抽泣地说:“央央,我恨死你了。”

    她闭上眼,把所有痛苦含进眼眶,耳边传来祟琼嘲讽:“终于认命了吗?”

    江朝不答,斑驳透亮的水泽与血光与此女合二为一。

    她睁开菩萨般的泪眼,仿若心有玉瓶绿柳垂眸悯人,衷心祈愿道:“阎罗现世,请阴曹厉鬼加诸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