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在门后观望,银白的剑雨上衣袂翩翩,乌发束冠,被两条如蝶翼般青发带扎着,发带乘风长舞,江朝眼神骤然恍惚,类似的发带同样映入点漆的瞳孔,深邃不见底的眼睛随发带斜撇过来,惊起一阵寒凉——那是万剑宗的装束。
“乔思鱼。”
她听见师父对空喊道——是个熟人。
天边二三十柄长剑闻言齐齐回空一转,踩着雪白的云霄,快如流星在碧空倒滑过日轮大的圆弧,转折朝呼唤的方向飞去。
下来的身着绿白两色交领衣,步履匆匆,腰边佩饰的酒葫芦与红玉佩碰撞出叮当碎响,少年剑眉星目,风流刻骨,他走在最前端,后面紧随其他回收长剑的弟子。
他应当就是乔思鱼,而且在万剑宗辈分不低。
乔思鱼一见人,便稳重地作揖道:“师姑。”
“江师姑。”
其他师弟师妹也跟着齐声见礼。
江安竹回头看了一眼江朝与江岁安,牵引乔思鱼的眼珠朝医馆内探查,乔思鱼问:“这二位是?”
“与你们无关。”江安竹上前一步,眉目间忧虑更甚,“万剑宗近来如何?”
乔思鱼眉骨向上一抬,心里欣喜雀跃不已,他道:“师尊近来都好。若是师姑肯当着面讲,师尊他定是万分高兴。”
江安竹突然吐出一口冷气,令人一坠霜寒三千里,她道:“你听错了。”顿了顿,“我一点不关心他好不好,今后埋哪里我都不想知道。我是问……”
她明锐地打量未曾消弭的剑气,语气加重一倍,不怒自威,令人心头一悸,“你们二三十人大张旗鼓,去暮月关战场做什么?”
乔思鱼落在地上颀长的阴影向后虚晃半分,嘴角硬生生扯出“两里地”,:“燕关一战后,尸骸遍地,从尸骨里诞生的怨气更是烫手山芋。因此,师尊特派我率领数十名师弟师妹前去清剿,顺便历练历练他们的本事。”
“是吗?”江安竹轻声反问,手掌反对医馆内,三尺剑一下从桌上飞进手心,她连连说:“你们几个也就罢了,那天边几百号人又是什么回事?”
乔思鱼回身转向天际,又想起什么,大声求饶道:“师姑,手下留情——”
疾风起,混淆在风中的话音拉得极长,还未来得及落下。
一刃便在一息之前破向碧空,果决的剑刃下,再隐蔽再以为瞒天过海的身法也逃不出翻天倒海的剑光,剑尖的仙力稍歇后斜指地面,只听天边惊起乌泱泱的作苦声。
江朝盯着碧空,眼睛丝毫不敢眨,眼睁睁地看到不远处的天空好像被分割为前后两方净土。
前方的碎裂成一片片纤薄晶莹琉璃片。
隐匿在仙术与云海后几百把长剑被迫卸去隐身术的伪装,哗啦啦如流水一泻而下,几百名万剑宗弟子踉跄地在半空中抓起坠落的仙剑,急忙掐诀令仙剑随心而动,托起摇摇摆摆的身影。虽万分狼狈,但总比从万里高空摔成肉饼强上百倍。
江朝眉目传情:原来师父这么厉害,可惜以前都不见得用。
江岁安:用这招做什么?削你吗?
江朝:胡说,师父最宠我,才不舍得用这套削我。
……
零零散散的弟子散发出萦绕不去的懊气,修行数十载,被人一招打飞,像个几百只扑腾展翅的大白鹅狼狈逃窜,真是有生之年头一遭。
魏迟旭挥试长剑,正要上前理论一番,看谁敢得罪万剑宗的人。刚迈开半条腿,就被乔思鱼拦下,说:“不得无礼。还不见过江师姑?”
魏迟旭吸了一口气说:“江师姑?是名叫江安竹那个江师姑?”
他刚入万剑宗不至百年,对着修行四百年的乔思鱼都得叫一声老前辈,不过大多不怎么叫,一是太老,二是除生死之外,纠结年岁大小无甚意义。任他光阴流逝,苍海沧田,岁月不会在修仙之人上刻意留下痕迹,他们依然是少年模样。
也正是资历太浅,不曾真正见识过几位万剑宗的镇山之“剑”,谢师尊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三百年前离开师门的江安竹。
他寻觅进乔思鱼眼眸中,再次寻求确认。可那双眼眸波澜不惊,平静地凝视缕缕透亮的日光,包括日光后之人。
魏迟旭此时才得到肯定答案,领头行礼:“师姑好。”
江安竹徐徐扫了一眼,几百号人聚在这差不多顶一个峰的弟子。
她拂袖一挥,除乔思鱼外,全部收入水袖中。她抖了抖袖子,抬起凛冽的眼眸,道:“说了就还你。”
乔思鱼想拦也拦不住,她以几百名弟子的自由做要挟,他不得不答。
惨淡的日光照得他的背影徒添几分沉重,他在几百名师弟师妹与师尊的叮嘱之间再三斟酌衡量后,不急不缓地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事实:“赤河小将军求援万剑宗。”
江朝从门后插进来,仔细分析一番:“昨天才